想到這兒，顧燃坐在石凳上，端著碗粥，瞥了眼對面正低頭吃桂花糕的沈綾安。
她腮幫子鼓著，咬下一口，碎屑粘在嘴角，舌頭一舔就沒了。
她比剛被撿回來那會兒豐滿了不少，下巴沒那麼尖了，臉頰上多了點肉，皮膚也不再是那種營養不良的蠟黃，白裡透著淡淡的粉，看起來氣色極好。
抱在懷裡的時候，軟的，暖的，可舒服~
沈綾安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眼睛眨了眨，歪著腦袋看他。
顧燃趕緊把視線移開，低頭喝了口粥，含含糊糊地說：“看你那塊糕好像挺好吃。”
沈綾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桂花糕，又看了看他，嘴角翹起來，把剩下半塊遞到他嘴邊。
顧燃愣了下，張嘴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甜味從舌尖化開，混著桂花的香氣，直往鼻腔裡鑽。
她湊過來，手裡的本子翻開，上頭寫著幾個字。
“多吃點，晚上還得......”
顧燃看清那行字，差點把粥噴出來，嗆得直咳嗽，臉漲得通紅，也不知道是噎的還是臊的。
沈綾安笑眯眯地收回本子，繼續吃她的糕。
......
幾日後，顧衍出殯。
天還沒亮透，老宅那邊就響起了嗩吶聲，嗚嗚咽咽的調子穿過幾條巷子傳過來，把顧燃從睡夢裡吵醒了。
他睜開眼，盯著房梁發了會兒呆，旁邊沈綾安還睡著，呼吸綿長，睫毛在眼瞼上投下陰影。
他輕手輕腳地爬起來，給她掖了掖被角，披上外衣出了門。
街上已經圍了不少人，都擠在路邊伸著脖子往老宅方向看。
白幡從巷口一直排到街尾，紙錢撒得滿地都是，被晨風吹過就打著旋兒往天上飄。
靈柩從老宅正門抬出來的時候，嗩吶聲猛地拔高，刺得人耳膜嗡嗡響。
顧燃站在人群后面，沒往前湊。
他遠遠看著棺木被抬上喪車，看著王氏被人攙著從門裡出來。
她整個人往下墜，兩邊架著她的人費了好大力氣才沒讓她癱在地上，頭髮散亂，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空茫茫地盯著前方，嘴裡含混不清地念叨著什麼，聲音太小，被人群嘈雜的議論聲蓋住了。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這顧王氏也是可憐，中風之後記性就不行了，前幾天還對著空屋子喊顧衍的名字，喊得人心裡發毛。”
“可不是，聽丫鬟說半夜還會爬起來，對著牆角說話，說衍兒你回來了，娘給你做了你愛吃的桂花糕......”
“唉，別說了別說了，怪瘮人的。”
顧燃收回目光，看向喪車前面。
顧白騎著馬走在最前頭，身上那件素白袍子換成了玄清宗弟子的正裝，腰間玉牌在日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整個人坐在馬背上腰背挺得筆直，神色淡漠，看不出什麼情緒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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