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老宅的正廳裡燭火燒得正旺。
王氏癱坐在太師椅上，鬢髮散亂，眼窩深陷，整個人瘦脫了相，可現在對比之前，倒是難得清醒不少。
幾個丫鬟圍著侍候遞水，她全不理會，只死死盯著廳門方向。
門軸“吱呀”響動。
顧白邁步跨過門檻，道袍下襬沾著風塵。
王氏騰地站起來，踉蹌著撲過去，一把攥住他的袖口，指節痙攣似地收緊。
她仰起頭，嘴唇哆嗦著，眼眶紅得像要滲出血來。
“顧白……你回來了，怎，怎麼樣？那妖女……”
王氏聲音沙啞，渾身發抖，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袖子。
“阿衍死得冤，死得不明不白，就是那個災星，就是那個啞巴克死的！你必須替顧家清理門戶，把她抓來償命！”
顧白低頭看她一眼，沒動。
抬手，一根一根掰開王氏的手指，沒留什麼商量的餘地。
“先鬆手。”
王氏被他這副不鹹不淡的態度激得渾身發顫，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兩個丫鬟架著攙回了椅子上。
她胸口劇烈起伏，喘得厲害，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顧白。
堂上端坐的幾位族老交換了目光。
坐在主位右首的大長老捋了把鬍鬚，率先開了口。
他聲調不高，語氣卻沉甸甸的，壓著分量。
“顧白，你既回來了，族中有些事便說與你聽。”
顧白在客座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口。
大長老緩緩道來……從沈綾安入門那天講起，顧衍在旱廁淹死，王氏撞邪發瘋。
一樁一件擺出來，條理清楚。
他講完，偏頭看著顧白，目光沉沉。
“你是顧家最有出息的子弟，玄清宗親傳，嬰臺境修為。這些事你若不聞不問，族中上下該寒心了。”
另一位族老此刻也適時介面：“說得在理，那沈綾安來路不明，克人克親，顧燃被她蠱惑得失了心智……顧白，你該替顧家清理門戶。”
說完，他身子往後靠，神色間便有些“大局己定”的意思。
在他看來，這話說得合情合理——族人出了事，族中天才出手料理，天經地義。
總歸族裡沒什麼虧道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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