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城的修士比帝都多,雜事自然也少不了,這種程度的鬥毆,幾天就能見上一回。
沈綾安拍了拍袖口上不存在的灰,站直身子,低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青年——面頰已經腫了半邊,鼻樑上紅了一片,嘴唇也破了道口子。
她輕輕“嘖”了一聲,轉身走回顧燃面前,神情恢復得和方才在牛車上時一模一樣。
顧燃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個臉腫成豬頭的男子,又抬頭看了看沈綾安。
她伸手牽住他的手腕,拉著他往街對面走去,傳音落進識海,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看什麼看,走了,不然待會兒沒地方住。”
顧燃被她拽著跨過街沿,步子踉蹌才跟上。
卡比獸夾在他倆中間,尾巴夾進肚皮底下,安安靜靜地縮成團,連叫都沒敢叫。
走出半條街之後,顧燃才開口:“你方才那幾下……額,挺利落的。”
沈綾安腳步沒停,傳音裡帶著點理所當然:“不然呢?等他繼續說下去?煩。”
顧燃想了想那人腫起來的半張臉,心裡默默補了句——那也是他自找的。
他低頭看了看卡比獸,毛團子正拿眼偷瞄沈綾安的側影,像是頭一回認清這位主子的真面目,兩隻短爪把顧燃的衣襟攥得死緊。
他們拐進老漢指的那條巷子,巷口掛著幾家客棧的幌子,燈從門簷下透出來,照得青石板泛著微光。
……
沈綾安鬆開他的手腕,在一家門面不大的客棧前停下來,抬腳跨過門檻。
掌櫃正趴在櫃檯後面打盹,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又看了看沈綾安懷裡那團毛乎乎的東西,沒多問什麼,只是報了個價。
顧燃付了錢,掌櫃扔了塊木牌過來,隨口說了句:“二樓最裡面那間,窗子對著江,別嫌吵就行。”
兩人上樓,推開房門,屋子不大,倒也乾淨。
窗果然對著江面,桅燈的光透過薄紗窗紙滲進來,在水波的反光裡晃成一片碎金。
江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夜間特有的涼意。
顧燃把卡比獸放到床角,那毛團子立刻捲成一團,把腦袋埋進尾巴里,活脫脫一副“今天受驚太多需要緩緩”的模樣。
沈綾安在桌邊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仰頭喝了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又把杯子放下了。
隔了小半晌才開口:“方才出手時,街上那些修士沒什麼反應。”
“臨江城就這樣。”
顧燃答得很簡短,指尖在杯沿上劃了半圈:“城裡散修多,世家也多,扯皮打架的事天天有,沒人會管。”
沈綾安點了點頭,心裡那根繃著的弦總算鬆了些。
他走到桌邊坐下來,想了想說:“客棧終究是臨時的,人多眼雜。明日出去看看,在城內租個小院住下來吧。”
沈綾安沒說什麼,只是輕輕點頭,又端起那杯涼茶抿了口,這次眉頭沒皺。
夜風吹動窗紗,江上的光在屋頂一明一滅地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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