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江面上吹過來，顧燃那句話的尾音散在風裡，沈綾安偏頭看著他的側臉，隔了好幾息才把視線收回去。
她沒接話，就那麼安靜地坐著，可顧燃感覺到她肩頭往自己這邊靠了靠，捱上了，沒再挪開。
好久好久，久到遠處廟會的動靜都越發稀了，鑼鼓聲早停了，偶爾傳來幾聲收攤時竹竿磕碰的脆響。
江面那層橘色光帶也暗下去大半，花燈飄遠了，只剩最後幾盞還在近處晃晃悠悠。
顧燃搓了搓手站起來，手伸出去：“走吧，回街上看看。”
沈綾安搭著他的手起身，站起來時膝蓋往他腿上蹭蹭，旋即不慌不忙地站穩，拍了拍裙襬上沾的灰，抬眼往廟會的方向看。
顧燃順著她視線望過去，隔著那片蘆葦叢，廟會主街的紅燈滅了大半，暗影裡只剩幾盞還亮著，光線稀薄了許多。
兩人沿著來時的碎石小徑往回走。
繞過江神廟側牆上了主街，街面果然空了許多。
方才還被擠得只能側身走的路如今能並排過三四人，石板路面上落著一層踩碎的糖渣和瓜子殼，被夜露浸得潮乎乎的。
兩邊的攤位收了七七八八，那些用竹竿撐起的布棚被捲起來捆在柱子旁，只剩空蕩蕩的架子立在暗影裡。
還剩幾家沒收的，油鍋已經撤了，灶臺潑了水，冒出的熱氣蘊著蔥花焦糊的味兒。
顧燃掃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江神廟的方向。
廟門口那條長隊果然散了，只剩零星兩三道黑影正踩著石階上去，廟門裡透出來的燭光暖融融的，把門前石階上那道門檻的影子拉得老長。
沈綾安也在看那邊。
顧燃側眸，她嘴角微微翹著，不知道在想什麼，手卻還攥著他的，他感覺到她指尖的力道比方才緊了些。
“進去看看？”
他說。
沈綾安收回視線，發現自己臉上還帶著笑，大概是那種沒來由的傻樂勁兒。
她抬手用指背蹭了蹭鼻尖，像是要蹭掉那點不合時宜的笑意，可那笑卻越蹭越明顯，最後乾脆不藏了，大大方方地咧開嘴。
兩人誰也沒開口，直至他拉著她往廟門的方向走。
她被他牽著，腳步輕快地跟上去，裙襬掃過石階上的一層薄灰，留下兩道淺淺的拖痕。
……
石階兩旁擺著兩隻半人高的香爐，爐膛裡還剩最後幾截香火，火星在夜風裡明明滅滅，香灰被風捲起來貼著地面滾了幾圈，散在石縫裡。
門檻是木頭的，被無數雙腳踩得發亮，中間凹下去淺淺的弧度，邊上漆皮剝落許多，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紋理。
正殿比外面瞧著亮堂，左右兩排蠟燭把殿內照得明晃晃的。
正中那尊江神塑像坐在蓮花臺上，金身被燭火燻了不知多少年，臉上那層漆泛著暗沉的光澤，眉眼低垂著。
供桌上擺著幾碟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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