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就剩他們兩個了。
顧燃在供桌前站定，抬頭看著那尊塑像。
江神的面容被香火燻得有些模糊了，五官的線條柔化成一片暖色，只剩那雙低垂的眼還能看出微細的紋路。
殿裡很安靜，燭火偶爾發出兩聲極輕的嗶剝，幾縷檀煙從香爐升起來，在橫樑底下盤繞著，又從敞著的窗格飄出去。
他沒急著拜，站在那兒合著掌，閉著眼。
殿裡的安靜把他整個人裹住了，香火的氣味從供桌上彌散下來，檀木混著蠟燭油脂的味兒。
他想著——想什麼呢。
想把日子過好，想讓她開心，想下輩子還能遇見她，想如今她就在他身邊。
每一個念頭都實在，捏在手裡沉甸甸的，揣進懷裡暖烘烘的。
他彎下腰，拜了下。
額頭離蒲團還差一掌的距離就停了，腰直起來，睜開眼。
偏頭看去，沈綾安不知什麼時候也已經站在了他旁邊。
站著合掌，背挺得筆直，眼簾合著，嘴唇微微翕動了幾下，聲音壓得極低，他湊近了些，只聽見尾音含在舌尖上輕飄飄地落下來，像“安”又像“燃”，被燭火的嗶剝聲蓋了過去。
她睜開眼的時候正撞上他的視線。
兩個人隔著半步的距離對視了那麼片刻，誰也沒說話，沈綾安先別開臉，走向供桌旁那碟細香，從裡頭抽出三支來。
紅燭的火苗離她不過半臂遠，她把香頭湊進去，等著它燃起來，香頭燒出小截白灰。
顧燃也走過去，從碟裡抽了三支，就著同一支紅燭點燃了。
燭火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供桌的桌面上，疊在一塊兒，分不太清。
沈綾安那三支已經插進爐灰裡了，他把自己手裡三支挨著她那三支插下去。
香柱立在爐灰裡穩穩的，燒出的細煙纏著往上飄，擰著勁兒，分不出誰是誰的。
兩人站在香爐前，肩挨著肩。
顧燃側頭看她，她的目光落在香爐上，六支香燒了小半截，香灰彎出一道弧，將落未落。
“你許的什麼？”
他問，嗓音壓得低低的，怕說大聲了把殿裡這層安靜撞碎。
沈綾安偏頭看他，燭火在她眼底晃了晃：“說了就不靈了。”
“這個應該沒關係……”
“你說了？”
“沒～(?ˉ?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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