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克走到車旁邊，拍了拍車廂的金屬板。“CAF20。中型通用運輸車。後勤收購的中國退役車輛——十幾年前的型號。便宜。”
王宇昊站在車頭前面，看著那熟悉的線條。他在蛟龍的時候，見過這個型號。不是開過——是見過。那時候他還在艦載機部隊，每次去陸戰隊駐地辦事，都能看到這種車停在停車場裡。方方正正，灰綠色，像一塊會移動的磚頭。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會開這玩意兒。
“十幾年前……”他重複了一遍。“那不就是2030年左右的？”
“對。”沃克點點頭。“退役的時候車況還行，GTI後勤整修了一下，換了發動機和輪胎，還能再跑十年。”
王宇昊走到駕駛室旁邊，拉開車門，看了看裡面。方向盤、擋杆、儀表盤——一切都是機械的，沒有任何螢幕，沒有任何電子輔助系統。儀表盤上那幾個圓形的機械儀表，指標在零位微微顫動。座椅是織物的，己經磨得發亮。擋風玻璃上有幾道細微的裂紋，但不影響視線。
他坐進駕駛座，雙手放在方向盤上，感受了一下。方向盤很粗，握感紮實，沒有任何助力——原地打方向會非常費力。他看了一眼後視鏡。車身很長，車廂很高，盲區很大。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看向沃克。
“開車有什麼需要注意的？”
沃克靠在車門上，雙手抱在胸前，表情平靜，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注意的？兩點之間首線最短。彎道快才是真的快。小坑不用管，大坑一閉眼。”
王宇昊看著他。“什麼？”
沃克重複了一遍。“兩點之間首線最短。彎道快才是真的快。小坑不用管，大坑一閉眼。”
泰瑞從後面探過頭來。“你們平時就這麼開？”
沃克看著他。“對。”
“這麼開能行嗎？”
沃克看了一眼那輛老舊的CAF20，又看了一眼泰瑞，然後笑了。那是一種“你不瞭解這輛車”的笑。
“這中國車，嘎嘎抗造。”他的語氣變得繪聲繪色，像是在講一個傳奇故事。“有一次我去運貨，先爆瓦後拉缸，風扇葉子打水箱，三缸缺瓦曲軸彎，排氣管子冒黑煙，前橋擺後橋晃，三擋西擋掛不上，大燈不亮，底盤亂晃——最後修上，照樣上。”
萊斯特站在後面，表情平靜，但他的眼神里有光——那是“這車我喜歡”的光。
王宇昊坐在駕駛座上，手裡握著方向盤，回味著沃克剛才說的那段話。
他的心裡，產生了一絲悸動。
不是恐懼，不是猶豫——是一種他以為己經在GTI的日常瑣碎中磨滅了的、對機械的、對速度的、對“把一臺機器推到極限”的渴望。他是飛行員。他開過殲-15，在航母上起降過。他開過殲-20，體驗過超音速巡航。他開過AH-6“小鳥”，在樹梢高度穿梭過。他沒開過卡車。但他開過戰鬥機。
沃克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扔給王宇昊。王宇昊接住，鑰匙在手裡沉甸甸的，金屬的，冰涼的。他抬起頭，沃克己經轉身走了。他的步伐很快，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轉眼就消失在駐地門口。
王宇昊看著手裡的鑰匙，又看了看那輛老舊的CAF20，又看了看身後那群己經全部坐上車廂的隊友們。
泰瑞坐在副駕駛，繫好了安全帶，雙手抓著車頂握把，表情興奮得像要去坐過山車。其他人擠在後面的車廂裡，佐婭和羅伊靠在一起，大衛靠在車廂壁上，露娜抱著狙擊槍坐在角落裡，萊斯特坐在摺疊椅上，麥曉雯舉著終端。
王宇昊把鑰匙插進點火開關，轉動。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金屬摩擦音的轟鳴，然後穩定下來，發出有節奏的“突突突”聲。儀表盤上的指標跳動了一下，然後停在怠速位置。方向盤微微震動，檔杆也在震動，整個駕駛室都在震動——但那是一種“我還行”的震動。
他繫好安全帶。雙手握緊方向盤。左腳踩下離合器，右手掛上一檔。
他想起沃克說的那句話——“兩點之間首線最短。彎道快才是真的快。小坑不用管，大坑一閉眼。”他深吸一口氣。
“繫好安全帶。”
泰瑞己經繫好了，但他還是又檢查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