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他寫得不錯。有事實，有分析，有反省。一千字，應該不難。
他繼續寫。
“再次，這是不健康的表現。藍莓糖是零食，不是正餐。一次吃一百顆，超出了正常的零食攝入量。這不僅對我的身體健康不利，也給麥曉雯同志造成了困擾。她每天只吃兩顆，因為她知道吃多了會牙疼。而我，一口氣吃了一百顆，完全沒有考慮牙疼的問題……”
他寫到這裡，忽然覺得牙有點疼。不是真的疼，是心理作用。他舔了舔牙齒，沒有感覺，繼續寫。
“最後，這是不成熟的表現。作為一名成年人，我應該能夠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但我沒有。我吃了麥曉雯同志的藍莓糖，然後躲在房間裡，等她回來發現。我沒有主動承認，沒有主動道歉，沒有主動賠償。這是不成熟的表現。這是不負責任的表現……”
他寫到這裡，停下筆，數了數字數。大約西百字。還差六百字。他看著那幾行字，又看了看麥曉雯。麥曉雯還坐在床沿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他。她的表情沒有變化。
他低下頭，繼續寫。
“我深刻認識到，這不僅僅是一百顆藍莓糖的問題。這是一個人的品德問題。一個人的品德，體現在日常生活的每一個細節中。未經允許擅自取用他人的物品，是品德問題。不懂得控制自己的慾望，是品德問題。不敢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是品德問題。我今天犯的錯誤，看起來很小——只是吃了兩罐藍莓糖。但這個錯誤背後反映出的品德缺陷，是很大的……”
他寫到這裡，覺得有點過了。吃個藍莓糖，怎麼就扯到品德了？但他沒有停筆。因為他還需要湊字數。
“我決心改正我的錯誤。第一，我會賠償麥曉雯同志兩罐藍莓糖，品牌相同，口味相同，數量相同。第二，我會向麥曉雯同志當面道歉，深刻檢討自己的行為。第三，我會加強自律，控制自己的慾望，不再未經允許擅自取用他人的物品。第西，我會主動承擔責任，不逃避，不推諉，不辯解……”
他寫到這裡，停下筆，數了數字數。大約七百字。還差三百字。他想了想，繼續寫。
“這次錯誤，給我上了深刻的一課。它讓我明白，小事不小。一顆藍莓糖，看起來很小，但它是一面鏡子，照出了我身上的問題。我不尊重他人，不自律，不健康，不成熟，不負責任。這些問題，如果不改正，將來一定會釀成大錯。所以，我要感謝麥曉雯同志。感謝她及時發現我的錯誤，感謝她讓我寫檢討，感謝她給我改正的機會……”
他寫到這裡，覺得有點肉麻。但他沒有停筆。因為他還需要湊字數。
“我會記住這次教訓。以後，我再也不會未經允許擅自取用麥曉雯同志的任何物品。包括藍莓糖、巧克力、薯片、餅乾、飲料——所有零食。我會管住自己的嘴，管住自己的手，管住自己的心。我會做一個尊重他人、自律、健康、成熟、負責任的人……”
他寫到這裡，停下筆，數了數字數。大約九百字。還差一百字。他想了想，寫下了最後一段。
“再次向麥曉雯同志道歉。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吃你的藍莓糖。我不該一口氣吃一百顆。我不該未經允許擅自取用。我會賠償。我會改正。請你原諒我。”
他數了數字數。夠了。他把筆放下，把紙拿起來，遞給麥曉雯。
“寫完了。”
麥曉雯接過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她的表情從平靜變成微妙，從微妙變成一種“你居然寫了這麼多廢話”的複雜。然後她把紙摺好，放進抽屜裡。
“以後，想吃藍莓糖，跟我說。我給你。”
王宇昊看著她。“你不生氣了？”
麥曉雯看著他。“我什麼時候生氣了？”
王宇昊想了想。“你拿著掃帚杆追我的時候。”
麥曉雯想了想。“那不是生氣。那是——教育。”
王宇昊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那你現在教育完了嗎？”
麥曉雯看著他。“教育完了。”
王宇昊笑了。麥曉雯也笑了。
窗外，夕陽西沉，天邊的雲被染成金紅色。房間裡，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幾道細細的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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