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半，生活區。晚餐時間，餐桌上擺滿了飯菜。隨變蹲在餐桌下面，仰著頭，看著每一個人，眼神里帶著那種“你們在吃什麼能不能給我一點”的渴望。泰瑞夾了一塊排骨，低下頭，看著隨變。“叫一聲。”
“汪。”
泰瑞把排骨遞過去，隨變接住，啃得咔咔響。
麥曉雯吃著飯，手裡拿著手機，在刷論壇。GTI歐洲分部論壇——首頁。
第一條還是那個藍莓糖的帖子，第二條是詐騙電話的帖子，第三條是帽子事件的帖子。然後她看到了一條新帖子。灰色的標題，沒有加粗，沒有高亮，沒有置頂。發帖人是一個她幾乎從未見過的ID——Grayson_H。
格雷厄姆上校。GTI歐洲分部指揮官。他幾乎從來不用論壇。麥曉雯的手指停在螢幕上，點開了那條帖子。
標題：“誰見我的筆了？監控壞了找不著是誰拿的。”
帖子的內容只有一張圖片——一支筆的照片。黑色的，金屬筆身，筆夾上刻著一串編號。和她今天下午看到的那支筆一模一樣。
麥曉雯盯著那張圖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遞到王宇昊面前。
“宇昊。”
王宇昊看了一眼螢幕。他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夾著的那塊牛肉懸在碗和嘴之間，不上不下。他看著那張圖片，又看著茶几上那支筆，又看著餐桌下面正在啃排骨的隨變。他緩緩把牛肉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誰的筆？”麥曉雯看著他。
王宇昊沉默了一會兒。“上校的。”
生活區裡安靜了。
泰瑞放下筷子，湊過來看螢幕。佐婭從座位上站起來，走過來。羅伊推了推眼鏡，走過來。大衛放下飯碗，走過來。露娜放下雪糕，走過來。萊斯特從平板上抬起頭，走過來。八個人圍著麥曉雯手裡那部小小的手機，像一群圍著篝火的原始人。
泰瑞第一個開口。“上校的筆？怎麼在隨變嘴裡？”
麥曉雯看著他。“不知道。”
佐婭看著那張圖片，又看著茶几上那支筆。“筆夾上的編號對得上。”
羅伊推了推眼鏡。“從行為學角度，這條狗有偷竊癖。”
隨變從餐桌下面探出頭，看著那群圍著手機的人，歪了歪頭，然後縮回去，繼續啃排骨。
王宇昊站起來，走到茶几旁邊，拿起那支筆。他看了看筆夾上的編號，又看了看螢幕上那張圖片裡的編號。一樣。他把筆攥在手心裡，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麥曉雯看著他。“你幹什麼去？”
王宇昊頭也不回。“收藏。”
他的步伐很快，靴子踩在地板上發出“咚咚咚”的聲音。
他推開房間門，走進去，關上門。房間裡沒有開燈，窗簾拉著，光線很暗。
王宇昊站在黑暗裡，手裡攥著那支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走到床頭櫃旁邊，拉開最下面那層抽屜——裡面是他的私人雜物：幾份檔案、一塊舊手錶、一枚從蛟龍帶回來的臂章、一把備用鑰匙。
他把筆放進去，蓋上幾封信，壓上那塊舊手錶，拉上抽屜。
他站在床頭櫃旁邊，看著那層抽屜，沉默了很久，然後回到生活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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