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區裡安靜了。泰瑞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過來蹲下,伸出手摸了摸沙發扶手。指尖沾上了一層幾乎透明的粉末。他把手指湊到鼻子下面聞了聞——沒有味道。
“這玩意兒有毒?”
羅伊看著他。“從成分未知的角度,不能確定。但從症狀的角度,接觸後出現嗜睡、乏力、意識模糊——這是典型的有機溶劑中毒症狀。”
泰瑞看著自己沾滿透明粉末的指尖,沉默了片刻。“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羅伊看著他。“洗手。開窗。把這沙發搬出去。”
泰瑞站起來走向廚房洗手。佐婭站起來走向廚房洗手。萊斯特站起來走向廚房洗手。王宇昊站起來走向廚房洗手。露娜把雪茄扔進垃圾桶站起來走向廚房洗手。紅狼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也走向廚房洗手。
麥曉雯看著自己乾乾淨淨的手——她沒有碰沙發,不用洗。她站在沙發旁邊,低頭看著那個灰色的、布面的、扶手被磨得發白、坐墊塌了一塊、靠背弧度詭異的單人沙發。它在生活區裡待了多久?也許從她來GTI的第一天就在那裡。也許更久。也許從GTI歐洲分部成立的那一天就在那裡。那層有毒的漆從什麼時候開始脫落?從什麼時候開始釋放有害物質?有多少人坐在上面昏睡過?
她蹲下來,看著扶手那些細密的裂紋。裂紋很老,邊緣己經發黃,不是最近才裂開的——也許裂了好幾年了。也許從一開始這沙發的漆就有問題。
泰瑞從廚房走出來,手上還有水珠,用紙巾擦乾。“搬哪去?”
羅伊想了想。“倉庫。或者扔掉。”
泰瑞走到沙發旁邊,雙手抓住沙發扶手。“一、二、三——”大衛從裝備庫裡走出來,抓住沙發的另一側。兩人一起用力,把沙發抬了起來。
沙發的腿離開地面,在空中晃了晃。他們抬著它走過走廊,走過裝備庫的門,走過雜物間的門,走過麥曉雯的房間門,走過王宇昊的房間門,走過泰瑞的房間門,走過佐婭和羅伊的實驗室門,走過萊斯特的房間門,推開倉庫的門,把它放在倉庫的角落裡。
那兩排倒塌的貨架還躺在原處,那個被磁吸炸彈炸出來的坑還在,那些被切割片切出來的細縫還在。鐵架上的灰塵還在緩緩飄落。
泰瑞看著角落裡那張孤零零的沙發。
“它在這裡待了不知多久,然後被我們扔了。它會不會覺得難過?”
大衛看著他。“沙發不會難過。”
泰瑞沉默了片刻。“也許它會。”
大衛沉默了片刻,走回生活區。
生活區裡,窗戶還開著。風從窗外湧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嘩嘩響。羅伊從實驗室裡拿出一臺空氣檢測儀,放在原來放沙發的位置。螢幕上跳出一串數字——揮發性有機物,輕度汙染。
他推了推眼鏡。
“開窗通風。大概半天就能散去。”
麥曉雯靠在王宇昊肩上。“宇昊。”
“嗯。”
“你剛才在沙發上睡著了。你知道自己睡著了嗎?”
王宇昊看著她。“不知道。”
麥曉雯點了點頭。“那你怎麼知道自己是睡著了還是暈了?”
王宇昊看著那個空蕩蕩的角落。“不知道。”
麥曉雯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空氣檢測儀的螢幕還在跳動,數字緩慢下降。陽光從落地窗斜射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個空蕩蕩的角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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