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5年4月1日，上午九點，生活區。
陽光從落地窗斜射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黃色的光。王宇昊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茶是剛泡的還冒著熱氣。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風吹得沙沙響的樹上，表情平靜，但他的腦子裡還在轉昨天那個標識的事。
不是他非要想，是那個標識像一根刺紮在記憶裡，拔不出來。
“導盲犬禁止入內”——到底給誰看的？他閉上眼睛，深呼吸。不想了。想不出來。
他睜開眼睛，目光從窗外那棵樹上收回來，在生活區裡漫無目的地掃視——泰瑞在沙發上打遊戲，佐婭在小本本上寫訓練計劃，羅伊在實驗室裡，露娜在吃雪糕，紅狼在辦公室裡。然後他看到了萊斯特。
萊斯特坐在單人沙發上。不是餐桌旁，不是他的老位置，是生活區角落裡那張平時沒有人坐的單人沙發。
灰色的，布面的，扶手己經被磨得發白，坐墊塌了一塊，靠背的弧度很奇怪。王宇昊的目光在萊斯特身上停了片刻。
萊斯特閉著眼睛，頭靠在沙發靠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腿伸首，腳搭在腳凳上——不是那種“我閉目養神”的姿勢，是那種“我沉入了深度睡眠”的姿勢。
他的呼吸均勻而緩慢，眉頭舒展，嘴角微微下垂，整個人處於一種完全放鬆的、對周圍環境毫無戒備的狀態。
王宇昊盯著他看了好幾秒。萊斯特——那個永遠清醒、永遠專注、永遠在計算、永遠在分析的萊斯特——在沙發上睡著了。
在那個從來沒有被人坐過的單人沙發上，在上午九點，在所有人都醒著的時候，在生活區裡瀰漫著咖啡和麵包香氣的時候，在泰瑞打遊戲的音效從“突突突”變成“砰砰砰”的時候，在露娜從保溫箱裡拿出一根新雪糕撕開包裝咬下第一口的時候——他睡著了。
王宇昊站起來走到萊斯特面前蹲下來，看著他的臉。萊斯特的呼吸依然均勻，眉頭依然舒展，嘴角依然下垂。王宇昊伸出手，在萊斯特的肩膀上推了一下。
“萊斯特。”
沒有反應。
他又推了一下。“萊斯特。”
萊斯特的眉頭動了一下，不是那種“我醒了”的動，是那種“我在深度睡眠中被幹擾了”的動。
他的眼皮顫了顫，手指在腹部蜷縮了一下，然後睜開眼睛。瞳孔在陽光下急速聚焦，從渙散變得清醒。那個過程很快——也許一秒，也許兩秒——王宇昊看著他從“沉睡”切換到“清醒”的全過程。
“你在睡覺。”王宇昊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我不相信這是真的”的不可置信。
萊斯特看著他。“對。”
“你在沙發上睡覺。”
萊斯特看著他。“對。”
王宇昊沉默了片刻。“你從來不在沙發上睡覺。”
萊斯特沉默了片刻。“這沙發好像有魔力。我本來只是坐一下，然後就——”
他想了想。
“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王宇昊看著那個灰色的、布面的、扶手被磨得發白、坐墊塌了一塊、靠背弧度詭異的單人沙發。他伸出手摸了摸沙發的扶手，布面粗糙，磨得發白的地方摸起來光滑，有無數人坐過、靠過、用手掌摩挲過的痕跡。
他又摸了摸坐墊，塌下去的那塊按下去軟綿綿的，像被什麼重量壓了太久。他又摸了摸靠背，弧度很奇怪，不高不低不軟不硬——剛好卡在肩胛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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