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5年4月10日，上午九點，強偵連訓練場。
陽光很烈，曬得水泥地面發白，熱浪從地面升起來，扭曲了遠處那些障礙物的輪廓。訓練場上空無一人——西百米障礙的起點沒有人，鐵絲網下面沒有人，獨木橋上面沒有人，深坑裡也沒有人。
武器架上的槍還在，但子彈袋己經空了，訓練場邊的水壺還掛在揹包上，但揹包的主人不見了。
羅伊蹲在訓練場邊上那棵小樹的樹蔭下，手裡拿著平板，螢幕上是一架聲波無人機的即時畫面。他沒有用RQ-22S奈米蜂，沒有用RQ-21V，沒有用MQ-35X——他用了泰瑞的那架聲波無人機。他一個人蹲在樹蔭下，沒有人跟著。泰瑞不知道，王宇昊不知道，紅狼不知道。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聲波無人機從訓練場邊的草叢裡升起來。它的聲音很小，螺旋槳的嗡嗡聲在空曠的訓練場上幾乎聽不到。它飛到訓練場上空，懸停在兩米高度。攝像頭緩緩轉動，畫面從訓練場的東邊掃到西邊，又從西邊掃到東邊。
沒有人。
羅伊的眉頭皺了一下。他在平板螢幕上放大地圖，從強偵連訓練場擴大到整個營區。
營區裡也沒有人——停車場空著，十輛佈雷德利步兵戰車整整齊齊地停在那裡，炮管指向天空，引擎蓋是涼的。
宿舍樓的窗戶關著，燈沒亮。食堂的門關著，煙囪沒有冒煙。他推了推眼鏡，眉頭從“皺了一下”變成了“擰緊”。
科爾特在搞什麼？
他把平板放在膝蓋上，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型望遠鏡，舉到眼前，對著訓練場東側的模擬城鎮廢墟區搜尋。
廢墟區的第一排建築物，窗戶空洞，門板歪斜，牆壁上留著煙幕彈燻黑的痕跡。沒有人。第二排建築物，同樣的空洞，同樣的歪斜，同樣的燻黑。沒有人。第三排建築物的屋頂上，有一個人。
羅伊的鏡頭停在那裡。那個人趴在屋頂上，穿著褐綠色的作戰服，戴著頭盔，手裡拿著一支訓練用的步槍。槍口指向天空，不是對著無人機，是對著天空。他在等無人機飛過來。
羅伊的嘴角微微上揚。不是那種“我在笑”的上揚，是那種“我知道你在幹什麼了”的上揚。
科爾特在訓練反無人機。他把人分散在廢墟區的建築物屋頂上，趴在那裡，等無人機飛過來，然後用訓練用的雷射模擬器瞄準射擊。
如果他打中了，無人機的感測器會被雷射照射觸發，演習系統會判定無人機被擊落。想法不錯，但對羅伊沒用。
羅伊沒有讓無人機飛過去。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無人機從訓練場上空飛走了，飛向廢墟區的側翼，飛向科爾特的視線盲區。
它貼著地面飛，高度不到一米，在草叢和廢墟之間穿梭，攝像頭傳回的畫面上雜草和碎石的影子飛快掠過，像一部低空飛行紀錄片的鏡頭。
無人機從側翼繞進了廢墟區，繞到了第三排建築物的後面。羅伊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無人機沿著建築物外牆飛行，每一扇窗戶、每一道門縫、每一個通風口都從它的攝像頭前掠過。
它的聲音被建築物的牆壁擋住了，螺旋槳的嗡嗡聲在廢墟的巷子裡來回彈跳，變成了一種飄忽不定的、無法定位方向的白噪音。
科爾特趴在屋頂上，聽著那種飄忽不定的白噪音。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羅伊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無人機從建築物的東側繞到了南側，從南側繞到了西側，從西側繞到了北側。
它繞了建築物一整圈，羅伊把無人機的高度升高到五米，飛到建築物的正上方，懸停在科爾特的頭頂。
科爾特聽到了聲音——螺旋槳的嗡嗡聲從他的正上方傳下來，很近，很近，近得他以為無人機就在他頭頂。
他抬起頭，看到了那架無人機，看到了無人機下方掛著的東西。
西枚水球，紅黃藍綠，在陽光下閃著光。
科爾特的表情凝固了，他的嘴巴張開，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裡映出那西枚水球。
他在屋頂上，無人機在他頭頂，水球在他頭頂。他無處可躲，矮牆擋不住從正上方落下來的水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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