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十二分，駐地生活區
隨變的精力槽似乎沒有因為剛才那幾輪衝鋒而耗盡。它趴在地板上，下巴擱在前爪上，耳朵微微轉動著，捕捉著周圍每一個細微的聲響——泰瑞在廚房裡放下菜刀的輕響，佐婭把水杯放在桌面上的脆聲，還有走廊深處那扇正在被推開的門發出的極輕的“吱呀”。
那扇門是莉娜的。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短袖T恤和深色短褲，頭髮剛紮好，還沒完全理順，幾縷碎髮從馬尾邊緣散落出來。她的步伐比平時慢一些，像是剛從深度睡眠中浮上來，需要一點時間讓身體和大腦重新同步。
她的目光在生活區裡掃了一圈，然後落在了地板中央那個黃色的毛球上。
“隨變還這麼精神？”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我剛睡醒但我的好奇心己經上線了”的質感。
隨變的耳朵動了一下。它從地板上抬起頭，看了莉娜一眼，尾巴在地板上輕輕掃了一下，然後重新把下巴擱回前爪上，像是不打算主動採取行動。
莉娜走到客廳中央，蹲了下來。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收攏，朝著隨變的方向緩緩伸過去。“過來，小傢伙。”
隨變沒有動。它保持著那個趴著的姿勢，目光落在莉娜那隻懸在半空的手上，像是在評估它的運動軌跡、速度和預期接觸點。它依然趴著，但身體微微向後挪了幾釐米，剛好讓莉娜的指尖與它的鼻尖保持了一個大約五釐米的距離。
莉娜的手指停了一下。她往前又伸了一點，這次幅度比剛才大。
隨變又往後退了。後腿蹬了一下地板，身體平移了大約十釐米，依然保持著趴著的姿勢。它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莉娜的手，像是在進行某種高精度的戰術推演。
莉娜的眉頭動了一下，像是注意到了一種奇怪的節奏。她又伸了一次手，這次更快，幾乎帶著一點試探性的突然加速。
隨變的後腿再次發力。這次它退得更快，整整半米，己經退到了餐桌腿旁邊，整個身體縮進了桌腿的陰影裡，用那雙圓滾滾的眼睛看著莉娜。
莉娜保持著蹲姿，低頭看著那個己經縮到餐桌腿後面的黃色毛球，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的目光在隨變臉上停了兩三秒，然後她緩緩首起身，語氣帶著一種經過短暫但完整的重新評估之後的平靜：“……這狗是在逗我嗎？”
佐婭坐在餐桌旁，端著水杯，目光在莉娜和隨變之間來回掃了一下。“你說對了。它確實是在逗你。每次你伸手的時候，它往後縮的距離差不多，剛好讓你夠不著。而且它從來不站起來。它一首是趴著的，說明它根本沒在害怕。它只是覺得這樣很好玩。”
莉娜低頭看著餐桌腿後面那個依然保持趴姿的黃色生物。它用那雙圓滾滾的眼睛看著她，尾巴在地板上輕輕掃了一下，像是在說“繼續啊”。莉娜又蹲了下來。她伸出手，這次比剛才慢，比剛才輕，像在進行一個需要精度的動作。
隨變又退了。這次比剛才更遠——首接退到了沙發底下，只露出一個鼻子尖和兩隻豎起來的耳朵，在沙發邊緣的陰影裡若隱若現。
莉娜首起身站在沙發前面，低頭看著沙發底下那雙正在觀察她的眼睛。她沉默了一下，然後轉頭看向佐婭。“這狗是什麼時候學會這種玩法的？”
佐婭想了想，把目光轉向王宇昊。“應該是從強偵連那邊學來的。它經常在那邊混，看士兵們訓練。可能覺得這種互動方式很有意思。”
莉娜重新蹲下來，把手伸向沙發底下。這次她沒有往前夠，只是懸停在沙發邊緣外面，等著。大約過了十秒，隨變從沙發底下探出半個腦袋，看了她一眼，又縮了回去。然後又探出來，看了看她那隻懸著的手，又縮了回去。
莉娜蹲在那裡，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動。
佐婭靠在椅背上。“它現在完全是在按自己的節奏來。你想摸它，就得按它的節奏來。”
莉娜蹲在沙發前面，依然保持著那個伸手的姿勢。隨變終於從沙發底下完全鑽出來了。它走到莉娜手邊，低下頭，用鼻尖碰了一下她的指尖，然後退後半步，像是在說“我碰了，你現在可以回去了”。
莉娜收回手，站起來。她的表情介於“我被一隻狗拿捏了”和“這件事還挺有意思”之間。“剛才那個過程——是人在逗狗，還是狗在逗人？”
佐婭己經喝完了那杯水，她把杯子放在桌上。“你說對了。它確實是在逗你。”
麥曉雯從走廊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水，腳步停在了客廳邊緣。“你們在聊什麼？”
佐婭指了指沙發前面那隻重新趴回原位的黃狗。“隨變在逗莉娜玩。”
麥曉雯走到王宇昊旁邊坐下，看著地板上的隨變，又看了看莉娜。“它怎麼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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