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5年7月18日，上午九點二十三分，駐地生活區
王宇昊靠在沙發上。
他的呼吸很平穩，手指搭在膝蓋上沒有動。從外表看，他和平時沒什麼區別——背脊靠著沙發靠背，雙腿自然伸展，整個人像是嵌進了沙發墊裡。但仔細看會發現，他的瞳孔沒有聚焦，嘴唇微微抿著，那是他進入深度放空時的標準姿態。
麥曉雯從走廊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水。她走到他旁邊坐下，但沒有靠在他肩上，而是保持了一個大約二十釐米的距離。她喝了一口水，然後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兩秒，像是在確認他現在的狀態——呼吸平穩，目光放空，應該是可以接收資訊的狀態。於是她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語氣帶著一種“我只是隨口問問”的隨意。“宇昊，你在蛟龍的時候，一個組有幾個人啊？你還記得他們的名字嗎？”
王宇昊的背脊在零點三秒內從彎曲變成了挺首。不是那種“我被嚇了一跳”的猛彈，是那種“我接收到了需要處理的訊號”的平穩提升，像是電腦螢幕上彈出一條警告框，不需要使用者點選就己經自動展開了全部內容。
他的目光從對面牆壁上收回來，落在麥曉雯臉上。他的面部表情沒有變化——嘴角沒有動，眉頭沒有皺，呼吸頻率也沒有顯著波動。但他的目光變了。從放空時那種溫和的、沒有焦點的狀態，切換成一種清晰的、帶著審視的、正在快速掃描資訊的銳利。他看著她，像在確認一件事情。
麥曉雯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手裡的水杯停在半空中，原本想問的下一句話卡在了嘴邊。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重量——不是那種“我在生氣”的壓迫感，是一種更加冷靜、更加系統的審視，像是在用眼睛逐一排查某個資訊源的可信度。
她忍不住問了一句：“……怎麼了？”
王宇昊沒有立刻回答。他保持著那個姿勢，看著她的眼睛。大約十秒後，他的目光才從她臉上移開，掃了一眼客廳的方向，又掃了一眼走廊入口，像是在確認周圍的環境沒有異常。
然後他重新看向她。“蛟龍單位的人數是機密，受法律保護，不能透露。”
他語氣平穩，字句清晰。麥曉雯端著水杯，看著他。她本來以為他會說“不太記得了”或者“有幾個吧”，又或者給個模糊的答案。她甚至做好了被搪塞的準備，但“不能透露”這種回答顯然不在她的預想範圍內。她看著他，眨了眨眼睛，似乎在確認剛才那句話到底是不是認真的。約三秒後，她確認他是認真的。
“……你認真的？”
王宇昊看著她。“是。”
麥曉雯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我剛才問你這個問題的時候，沒意識到這屬於機密範圍。我以為只是普通的閒聊。”
王宇昊沒有接話。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她臉上，像是在等她把話說完。
麥曉雯被他看得有些發毛，聲音也低了一些。“那你剛才站起來的速度……也是因為這個問題觸發了防禦機制？”
王宇昊沉默了一下。“我站起來是因為那是我在蛟龍的習慣。聽到涉及人員結構的問題，我會先確認周圍環境。”
麥曉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剛才站起來的位置，又看了看他現在的站姿——背脊挺首，雙手垂在身側，重心微微前傾，像是一臺進入待命狀態的裝備。“……那你知道你現在還站著的嗎？”
王宇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站姿，像是才意識到自己確實沒有坐下。他沉默了一瞬，然後重新在沙發上坐下。
動作幅度不大，但比剛才坐下時多了一個輕微的、像是重新調整姿勢的停頓。
生活區裡安靜了一會兒。沒有人出來，沒有人說話，只有空調系統的低鳴聲在牆壁間迴盪。麥曉雯也靠在沙發靠背上，但沒有靠在他肩上。
麥曉雯偏過頭，看著他的側臉。“那你能說嗎？關於蛟龍的任何事，你能說的範圍是多大？”
王宇昊想了一下。“能說的範圍——公開資料裡己經有的那些可以提。比如蛟龍是海軍特種部隊，承擔登艦、反恐、救援等任務。”
麥曉雯等了一會兒。“就這些？”
“就這些。”
麥曉雯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水杯。“那你剛才提到你在蛟龍服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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