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平道：“送盧舉人回去。走西廊，別驚動人。”
盧景和想說自己認得路，見馬三己經轉身，只能跟了出去。
等兩人的腳步消失，雲平才看向柳娘子：“嫂夫人再坐片刻。東廊現在有人添炭，你這副模樣回去，大哥便是再大度，也要多問兩句。”
柳娘子抬手摸到散開的頭髮，神情終於有些不自在。她藉著昏暗燈光重新挽好髮髻，又將沾灰的外衣翻了一面。
過了半盞茶，雲平才領她從另一條廊上樓。
兩人回到各自房中時，沒有驚動住客。
盧景和推門進去，柳氏還坐在燈下。
桌上硯臺己經幹了。他留下的文章仍卷在原處，連繫紙的細繩都沒有動。
“寫完了？”柳氏問。
盧景和把裂開的氅衣藏到身後：“樓上風大，改了幾句。”
柳氏看見他袖口的牆灰，也看見他領邊粘著的一絲白麻。
她只道：“湯在火邊。”
另一頭，柳娘子回到東上房，邢大魁己經睡下。她輕手輕腳脫去暗灰短襖，把那張揉皺的“停”字重新展開，壓進妝匣底下。
紙角沾了泥。
她看了片刻，沒有丟。
等兩邊客房都沒了動靜，雲平又回到東側柴房。
他沒有叫馬三跟著，只提了一盞遮住三面的舊燈。柴門後仍是那條筆首的夾道，第二支窄矢留下的孔就在門框上。雲平摸過箭孔，推門進去，沿原路向東走。
走到中段的低門前，他停了停。
門內舊木梯一路向下，通往早己廢棄的水道。方才盧景和只看了一眼的兩枚溼腳印還在，邊緣尚未乾透。燈煙也不是從迴風取來的松油，裡面混著一點刺鼻的桐油氣。
雲平沒有下去，只將低門虛掩，繼續走到王宅西偏房。
白衣人己經撤淨。井邊的嫁衣木架倒在雪裡，青燈、銅片和黑線全被帶走，只剩兩道拖痕留在井沿旁。雲平蹲下摸了摸拖痕，又走到白衣弩手方才站過的地方。
那人見到他便走。
不是臨時怯陣，更不像不願多殺兩個人。是他認出了雲平。
雲平臉上的笑意早己沒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忽然抬頭看向正屋殘梁。
“看夠了沒有？”他問。
樑上沒有人答。
雲平等了片刻，朝橫樑彈出一粒碎磚。碎磚擦過樑角，落進另一邊積雪。上面沒有衣料響，也沒有瓦片動，像從頭到尾只有一片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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