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殘牆裡穿過,吹得兩人的衣角同時動了一下。盧景和原以為她把自己叫到這裡,或許是更風花雪月亦或是更出格的話題;聽見“京城”二字,反倒怔了怔。
盧景和笑了一下:“我也還沒去過。”
“可你早晚會去。”柳娘子望著殘牆外的雪,“我在這一帶住了這些年,走到灰渡,己經算見了世面。可灰渡也小,往東走半日,往西走半日,便到了頭。京城那麼大,一個人走出去,是不是能走很久,也不必總遇見認得自己的人?”
盧景和起初只說京城道路縱橫,南北各有坊市;說著說著,卻把自己讀過的京城筆記也講了出來。哪條街住清貴,哪座坊多勳戚,春日曲江有宴,冬至朝會要在天未亮時入宮門。他未必真知道那些日子是什麼滋味,說出來卻比灰渡這座破宅真實得多。
他說到外省舉子入京,先要尋同鄉落腳,再託人遞帖;說到春榜放出,酒樓會有人替新科舉子掛紅。講這些時,他因翻牆而起的那點侷促漸漸沒了,背也挺首了一些。柳娘子不問路費,也不問京中米價,只問官眷出門是否坐車,宅中有沒有專門看花的院子。盧景和答不上來,便拿書裡的話補上。她聽得認真,他也就越說越像親眼見過。
柳娘子聽著,臉上漸漸有了白日看他題字時的神情。
“我原是南邊人。”她忽然道。
盧景和有些意外:“聽不大出來。”
“嫁來太久,口音早改了。”柳娘子低下頭,“當初是家裡做的主。我不願意,他們只說女子總是要嫁的,嫁到南邊還是北邊,並沒有什麼分別。”
盧景和道:“你夫君待你不好?”
柳娘子搖了搖頭:“吃穿上不曾短我。他只是沒讀過什麼書,大字也認不得幾個。我有時同他多說兩句,他還嫌我想得太多。”
風從殘牆中間穿過,吹動她鬢邊一縷沒有挽好的頭髮。
“我小時候最愛聽先生講書。”她道,“那時便覺得,讀過書、見過遠處的人,心裡裝的總不只眼前那點東西。可家裡替我選丈夫時,偏偏沒人問我願不願意同他說一輩子的話。”
她抬頭看了盧景和一眼,很快又望向院外。
“所以方才聽你說京城,我才忍不住多問。”她低聲道,“我也想走。只是不知道,這世上的路,是不是早就讓別人替我定完了。”
盧景和卻一首看著她。過了片刻,柳娘子才從袖中摸出那張寫壞的“停”字,展開給他看。
“你說雲總有停下來的時候。”她道,“人呢?”
盧景和低聲道:“也該有。”
兩人離得近了一些。
就在這時,院中忽然亮起一點青白的光。
不是月色。
一盞只有半個巴掌大的燈從正屋門後緩緩移出來。燈芯細得像針,火焰卻白,照不亮院子,只把燈下那一小片雪照成病人臉似的顏色。
提燈的人穿著一身白衣。
衣襬沒有動。
雪上也沒有腳印。
柳娘子方才還帶著笑,這時手指卻忽然抓緊了那張紅紙。
盧景和貼近木板往外看。青燈停在枯井旁,白衣人慢慢轉過身,臉上覆著一張發黃的紙。紙上只畫了兩隻細長的黑眼,嘴的位置卻空著一個洞。
柳娘子聽見自己的呼吸太響,抿住了唇。
。影白個兩出走又裡屋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