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魂照雪》第18章 越牆(1)

作者:圓圓湯sifu·1個月前

那張寫壞的“停”字被柳娘子收進袖中以後,盧景和一整日都沒有再同她單獨說話。

人有時候嘴上越是不說,心理越是留意那個人留意的緊。

午後,小廝把“聽雪”“照影”“候晴”“停雲”西塊新牌送去上漿。柳娘子跟著看了一回,嫌“停雲”左邊多出一線漿糊,拿指甲慢慢刮掉。盧景和坐在堂屋臨窗處寫文章,明明沒有抬頭,筆尖卻在紙上停了兩次。

柳氏替他送來熱水時,看見紙上同一個“之”字寫了三遍。

“這一段不順?”她問。

“外頭有人搬木板,吵得靜不下心。”

院中其實沒有人搬木板。只有馬三檢查過一處鬆動的馬欄,拿錘敲了兩下便走了。

柳氏沒有說什麼,把熱水放到他手邊:“那便回房寫。爹替你把窗下那張桌擦過了。”

盧景和往東廊看了一眼:“屋裡悶。我在這裡坐一會兒。”

柳氏點點頭,替他壓住被風掀起的紙角,轉身回了房。

傍晚,柳娘子從樓上下來。她己經換回石榴紅斗篷,手裡拿著一隻空香盒。經過盧景和身邊時,她沒有停,只把香盒放到櫃上,問雲平灰渡哪裡能買到蘇合香。

雲平正在核草料賬,頭也沒抬:“嫂夫人若是嫌屋裡有味,叫小廝多開一刻窗。灰渡賣香的比賣真話的還少,買回來的多半是松末摻油。”

“我又沒問真假,只問哪裡有。”

“南街香燭鋪。天黑以前去,天黑以後那一帶連菩薩都不管。”

柳娘子笑罵他一句,拿回香盒。衣袖從桌邊掠過時,一小片折得方正的紅紙落在盧景和攤開的文章旁。

她像沒有看見,徑首出了堂屋。

盧景和等她走遠,才用袖口蓋住紅紙。

紙上沒有情詩,也沒有名字,只畫著三塊並排的磚。第三塊磚下壓著一短一長兩道墨線,旁邊寫了兩個小字:戌後。

他認得那是迴風東牆。

隔牆便是王家的空宅。

盧景和把紙折回原樣,心裡先冒出來的並不是歡喜,而是一連串可以拿來解釋的話。柳娘子大約有事要說。堂屋人多,樓上又住著邢大魁,不便開口;王家雖傳得邪乎,畢竟只是一座空院。他們隔牆說幾句話,未必算做什麼。

他把這些話在心裡排得很齊,彷彿只要每一句都有道理,走過去的那個人便仍舊端正。

入夜以後,盧父照例問他白日文章寫了多少。

“還差一段。”盧景和道,“我去樓上小廳補完。”

“房裡不能寫?”

“停雲窗子朝西,燈煙散得快。”

老人當他又不耐煩了,只把硯臺往他面前推了推:“亥時前回來。明早還要看斷轅。”

柳氏從針線籃裡抬起頭。她看了一眼丈夫捲起的文章,又看了一眼他沒有帶走的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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