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順著黑線飄了過來。
柳娘子鬆開盧景和,低聲道:“走。”
二人退向來時的夾道。盧景和先側身鑽進去,氅衣卻被磚角掛住。他用力一扯,布料裂開,聲音在窄道里格外清楚。
這條夾道是舊驛留下的檢修道,只有十餘步,也沒有岔路。東頭通王宅西偏房,西頭便是迴風後院的柴房。兩面舊牆離得很近,只容一人快走,迎面來了人便很難錯身。
白衣人停在東頭的朽板外,沒有追進來。
夾道里沒有第二條退路。他只要守住東口,便不必進去與人貼身相搏。
他抬起右臂。
一聲輕響,窄矢貼著柳娘子的肩頭飛過,釘入前方磚縫。碎灰落了兩人一頭。
盧景和拉著柳娘子向西跑。夾道太窄,兩人無法並肩,只能一前一後。柳娘子的頭髮散了,幾次纏到盧景和手腕上。
樑上的陸漸明沒有跟進夾道。
他沿橫樑向東移了兩丈,透過殘瓦看見另一道影子己從迴風那頭進了夾道。
白衣人又裝上一枚窄矢。
夾道是首的。他不必追,只要對著西頭再發一箭,這十餘步內便沒有可以閃躲的地方。
盧景和聽見身後又傳來機簧聲,回頭時,只看見一點冷光。
一隻手忽然從前面抓住他的後領,將他整個人往牆邊一帶。盧景和腳下踉蹌,下意識鬆開柳娘子。那人另一隻手隨即越過他肩頭,扣住柳娘子的手腕,將她也壓到牆邊。
第二枚窄矢貼著二人方才站立的地方穿過,沒入西頭柴門的門框。
盧景和先看見一截深色短衣的袖口。袖口磨得發白,腕上纏著一圈舊灰布。再往上,是一件沾著雪粒的舊蓑衣,下襬還帶著柴房裡的草屑。
那人橫身擋在二人與東口之間,這才抬起臉。
是雲平。
東頭的白衣人己經換好第三枚箭。可他看清雲平,手卻忽然停了。
紙面微微側了一下。
他沒有再開弩,只在朽板上連叩兩下,轉身便走。井邊三人聽見暗號,立即收繩滅燈,撤進王宅北側的廢屋。
他退得太快,不像怕雲平追上去,倒像一眼便認出他,知道今夜的事不能再做。
雲平沒有追。
他只朝東頭看了一眼,轉身罵道:“還站著等挨箭?”
盧景和這才拉著柳娘子繼續向西。
跑到夾道中段時,盧景和的肩膀撞上一塊與牆齊平的木板。木板沒有上閂,被他撞得向裡開了半尺。
門後是一段向下的舊木梯。底下漆黑,只有一縷未散的燈煙。最上一級留著兩枚帶水的新腳印,一枚向下,一枚向上,顯然不久前有人由這裡走過一個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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