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裡那一點動靜過去以後,院中又靜了下來。
青白小燈停在井邊,三名白衣人仍低著頭。風從破屋頂灌進來,吹得井繩輕輕搖晃。方才那聲喘息似的輕響,反倒像是雪水落進了井裡。
盧景和盯著看了一會兒,低聲道:“興許看錯了。”
柳娘子沒有應聲。她方才還說自己不信鬼,這會兒卻貼著牆站得很穩,沒有再往前半步。
盧景和察覺她在看自己,原本想要退回去的腳便停住了。
夾牆盡頭橫著一塊朽木板,板後便是半塌的西偏房。方才柳娘子只推開一道縫,帶他躲進來,並沒有真正過去。盧景和伸手按住木板,先試了試力道。
“既然來了,”他說,“總要看明白是什麼人在裝神弄鬼。”
柳娘子輕聲問:“盧相公不怕?”
盧景和沒有答,只把朽板慢慢推開。木板下沿擦過積灰,發出一點沙沙聲。他等了片刻,見井邊無人抬頭,這才側身鑽進西偏房。
偏房的屋頂塌了大半,地上全是碎瓦和爛木。靠院子的一面牆只剩半截,越過殘窗便能看見枯井,離得不過十來步。盧景和挑著乾淨地方走了幾步,回頭時,柳娘子仍站在夾牆裡。
他伸出手。
柳娘子看了他一眼,把手遞過去,藉著他的力跨過一根斷梁。盧景和握住以後沒有立刻鬆開。柳娘子也沒有催,只在站穩後將手慢慢抽了回去。
盧景和心裡那點懼意淡了些。他側身擋在她前面,帶著她挪到殘窗後,探頭朝井邊望去。
枯井裡的東西被吊了上來。
先露出來的是一隻發黑的木手。
五根手指首首張著,指甲塗成暗紅。再往上,是一截套著舊嫁衣的木架。嫁衣在井壁上蹭過,沾了一層溼泥,看起來像一個埋在井底多年的女人,正被三名白衣人重新拖回陽世。
盧景和喉結動了一下。
柳娘子抓著紅紙的手也沒有松。
她的另一隻手卻己經摸到盧景和袖口,緊緊攥住了一角。
木架升到井沿時,正屋裡忽然又伸出一隻手。那隻手穿過牆面,把一根黑繩釦在木架頸後。緊接著,牆皮向裡一沉,一個戴紙面的人從牆中走了出來。
他明明沒有開門。
盧景和這回真的向後退了一步。
鞋跟碰到碎磚,發出極輕的一聲。
井邊西個人同時停住。
沒有一個人回頭。
青白小燈卻沿著黑線轉了半圈,燈焰朝向西偏房,像一隻驟然睜開的眼。
陸漸明在梁後看得清楚。
井邊西人中,兩人腰背沉穩,走路時腳尖略向外;另一個右肩略低,袖中藏著短弩;最後從牆裡出來的那個人沒有武器,手指上卻全是銅鏽和松脂,顯然專做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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