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木匠低頭一看，果然偏了。他臉色不好，卻還是重新燒了一遍。
鐵箍第二次放進火裡，縫裡沾的舊油被烤了出來，混著溼木煙往院裡散。柳氏才把熱水放下，聞見那股味道，忽然用手按住胸口，轉身乾嘔了兩下。
她早上只喝了小半碗粥，什麼也沒有吐出來。可起身時眼前一黑，手掌在車板上撐了好一會兒。
劉順正給南爐送乾草，忙把草放下：“柳夫人，你是不是凍壞胃了？”
柳氏緩過一口氣：“這幾日趕路，興許是吃得亂了。”
“西棚有個陸大哥，懂些藥。”劉順道，“他話少，人卻很好。”
劉順其實並不知道陸大哥到底醫術如何，但心裡卻總覺得他什麼都非常厲害。
柳氏朝西棚看了一眼。她與陸漸明只在廚房門前見過兩回，並不知道他會看病。可這陣噁心己經斷斷續續跟了她幾日，今日又暈得厲害，便將劉順的話記了下來。
午後，孫木匠去街上取鐵釘，盧父在房中整理書箱。柳氏藉著還木盆，到西棚外問了一句。
陸漸明沒有叫她進棚。西棚里人多眼雜，他只借了客棧放空筩的小雜屋，讓她把手腕放在一隻翻過來的竹籃上。
柳氏原本還想說自己只是胃寒。陸漸明三指落下，她便沒再開口。
雜屋外有人過路，腳步遠了以後，陸漸明才收回手。
“不是胃寒。”
柳氏望著他。
“近三個月。”陸漸明道，“這一路受了寒，又沒休息好，胎息有些弱。這幾日不要再抬重物，也別騎馬趕路。”
柳氏的手還放在竹籃上。她像沒有聽懂，過了一會兒，才在心裡慢慢數起日子。數到第三回，眼睛便紅了一點。
“他還不知道。”她說。
陸漸明看著她，沒有再說話。
柳氏又道：“請先別同人說。我想自己告訴他。”
“好。”
陸漸明從藥箱裡分出兩包藥，用舊紙包緊，又寫了每日的用量。他沒說會不會平安，只告訴她，若再有腹痛或見紅，不要等。
柳氏把兩包藥收進貼身的小包裡，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她走得很慢，一隻手始終護在那隻小包外頭。
柳氏回到東廊時，一路都在想該怎樣開口。
她想先把門關好，再讓丈夫坐下；也許不必一開始便說陸漸明診出了什麼，只說自己這些日子胃口不好，問他還記不記得離家前的那個夜晚。等他說出日期，她再把兩包藥拿出來。
房門推開，裡面卻沒有人。
桌上的硯臺己經洗過，窗邊那捲書還攤在原處。椅背上少了盧景和早晨穿過的墨色氅衣，除此以外，看不出他是剛走，還是己經離開許久。
柳氏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去問小廝，也沒有到別處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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