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們說的東西帶上。”
盧景和望著她：“你要偷邢大魁的箱子？”
柳娘子己經走向夾道：“箱子帶不走。裡面的物件能帶走。”
二人的腳步穿過夾道，漸漸聽不見了。
西偏房仍舊沒有動靜。又等了足足半盞茶，供桌後的暗門才無聲開啟。皮帽客從裡面走出來，灰衣人也從東偏房繞回院中。
兩個人方才都沒有真正離開。
皮帽客看了一眼己經合攏的夾壁：“你覺得他們會動麼？”
“會。”
“那個舉人連走夜路都要看女人的臉色。你信他敢進東上房？”
灰衣人道：“我不信他。我信何先生。”
皮帽客把黑羊皮帽重新戴正：“何先生又沒見過這女人。”
“不必見。”灰衣人道，“何先生說，迴風裡的內應送出三件小事：停雲小廳連著幾夜有人，女人問過南柵放行的時辰，舉人又向商隊老車伕打聽過南州的路。單看都沒有頭緒，但放在一起，便知道他們想走。”
皮帽客道：“所以南柵那塊假木籤，也是何先生叫人遞的？”
“西街追問鬼宅，同樣是。”灰衣人道，“邢大魁正愁人手不夠，兩頭一響，他自然先撤這座空宅。何先生說，路替他們空出來，價錢說給他們聽。咱們進不了東上房，便叫能進去的人替咱們拿。”
皮帽客回頭看了一眼夾壁：“若她只想逃，不肯碰箱呢？”
“那便算錯一回。”灰衣人道，“可一個人己經打算空手逃命，又忽然知道手邊有一千兩，十個人裡，總有九個會多伸一次手。”
皮帽客想了想，笑了一聲：“何先生算的是人心。”
“所以我信他。”
兩人這次才真正離開。
西偏房重新安靜下來。過了片刻，一塊鬆動的灰磚從更深處被人輕輕推回原位。
柳氏扶著牆站在黑暗裡。她一路跟著丈夫進來，只隔了兩個轉角，當聽見“我們一起走”時，她的心就變得比這冬日晚上的北風還要寒。
盧景和與柳娘子躲進文書夾壁時，她來不及退出，只能擠進木架後那道更窄的舊縫。方才柳娘子聽見的衣料聲，正是她收手時被磚角擦了一下。
隔著木架，她看不見丈夫的臉，只能聽見他的聲音。那聲音同他當年在她家牆外念信時沒有多少分別，仍舊清朗，仍舊像每句話都有道理。那時他說家境雖寒，也絕不會叫她後悔；今夜他說父親可以回鄉，她也有孃家。前後都是替旁人安排去處，語氣竟一樣篤定。
柳氏一首沒有出去質問。
她知道事到如今，無論說些什麼做些什麼，盧景和都未必會跟她回去，反倒會將所有錯都推到她攔路上。
她倒退時，袖口被舊釘扯開。布裂聲在夾壁裡很輕，血卻很快浸透了她撕下來的袖布。可真正叫她站不穩的，並不是這道傷。
外頭那盞青燈再次貼牆滑過。
柳氏等光遠去，才一個人摸著來路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