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桂軍的營地瞬間就如同炸了鍋一般,大量基層軍官連吹哨帶呼喊,用足下的戰靴、用手中的刀鞘驅趕著手下的戰兵進入指定的位置。
女真人全線都在應旗。
除了去左右翼包抄夾擊的四個旗以外,皇太極將手中剩下的四個旗拉成長長的陣列,將漢人的老弱頂在前面,隨後是推著楯車的包衣,再之後是一些無甲的零星散兵——他們或獨自一人,或三兩人組成一組,貓著腰往前行進。
最後面,便是弓手和甲兵。
騎著馬的蒙古左右營率先突出,以弧形的線列奔向明軍的防線。
由於霧氣的關係,女真人馬步的推進速度並不算快,不過千軍萬馬一起向前湧動,仍然造成了巨大的聲勢。
一陣猶如悶雷一般的炮響在滿桂軍中響起,但由於距離過遠,女真人毫髮無損。
不過炮聲還是在被押著走的漢人老弱當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很多人腳下打滑摔倒在地。
但身旁的女真人可不管,只要十個呼吸間還沒爬起來,就會刀斧臨身。
慘叫聲在陣前猝然響起,等楯車過來時,已經是遍地死屍。
女真人打得十分有耐心,每向前推進五十步便鳴金一次,在重新整隊的同時讓士兵稍作休息。
牛錄製讓女真人彼此之間十分熟悉,以小見大,所帶來的全軍組織能力也不是普通的明軍可比擬的。
馬術高超的蒙古騎兵已經推進到了交戰距離,尖厲的口哨聲響起,蒙古人原本緊密的陣型陡然一變,馬與馬之間的縫隙越來越大,以此在降低被擊中機率的同時,最大限度分散明軍的火力。
他們在戰馬狂奔之間張弓搭箭,對著明軍炮火傳出的方向進行拋射。
第一輪濃密的箭雨穿過霧靄從天而降,當明軍發現時已經反應不及,慘叫四起,連綿不絕。
在女真人為蒙古人配發了一批鐵簇箭以後,蒙古人的戰力也為之提升了一大截。
四面八方似乎都是隆隆的馬蹄聲。
躲避一陣後,眼見箭雨稀疏,明軍也開始進行反擊,雜亂的銃聲在明軍的線列當中爆響,騰起的煙氣遮擋住了本就狹窄的視距。
與樂亭營不同,滿桂軍除了孫祖壽所部以及補充的新軍以外,其他三個營頭幾乎都是邊軍,擅長馬戰而不擅長步戰,因此火器選的也是最為熟悉的三眼銃。
這玩意近距離的殺傷力比鳥銃強得不是一星半點,而且在打放完以後還能當狼牙棒用,因此深得邊軍的喜愛。
但三眼銃也有十分致命的缺點,不僅裝填不易,同時最大的殺傷距離也不過二三十步,根本沒辦法與弓箭相比。
雙方銃弓互射了一陣,隨後又漸漸地停下。
唯有火炮還不斷炸響。
逐漸趨於平靜的戰場並沒有緩解明軍的壓力。
人是有思想的動物,越是看不見,就越會自己嚇自己,心中的恐懼也會被慢慢放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