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營西村外田間,韓林蹲下身子輕輕地扒拉了一下灰白色的麥尖兒。
原本應該嫩綠、向上舒展的葉尖,此時都捲曲地如同一根根枯針。
他身旁的王徵用手刨開土,很快,黑褐色如同爛泥一樣黏糊的麥根就顯露出來,帶著一股子植物的腐氣。
王徵拎起來讓眾人都看清了以後搖了搖頭:“死透了。”
韓林臉色難看地站了起來,環顧整個田地,目之所及褐多綠少,斑斑駁駁、稀稀拉拉。
按理說,三月二十五就立夏了,去年秋天播種的冬小麥,此時早就應該過了返青期,準備抽穗,田地裡應該是一片麥浪。
清明時老天爺按照約定下了綿綿地細雨,天氣也一日暖過一日,人人都以為這是老天爺開了眼,賞給飽受天災人禍的永平府一個好年景。
可誰承想,老天爺的臉說變就變,自那以後再未有一滴雨落下。
韓林當即停了剛剛執行起來,準備打磨銃筒、鍛造甲片的水車、風車,又組織人力、畜力對田地進行補補救。
然而禍不單行的是,今年的倒春寒比以往更冷,持續的時間也更長。
那些好不容易挺過了乾旱的麥苗,剛從地裡鑽出頭,轉瞬又被凍死在田埂當中。
今年的夏糧,要絕收了。
這個念頭在韓林的心中一閃而過,讓他的臉色愈發難看。
去年的大雪,今年的乾旱。別人可能不知道,但韓林卻清楚的很,小冰河所帶來的影響,將愈演愈烈,連續的災年將接踵而至,延宕百年。
樂亭營麾下的西個村子是軍屯,整縣的土地本來就薄,農戶繳上來的軍糧可以忽略不計。
作為糧食的二道販子,韓林其實無所謂。
可透過田地,可以讓這些農民在一定程度上做到自給自足,同時有事可做。
要是今年夏糧絕收,韓林肯定要反向哺餵他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餓死,或者變成流民。
這西個村子住著的,八成可都是樂亭營卒伍的親眷,這是他的基本盤,絕對不能動搖。
但更廣闊的縣內、更廣闊的永平府、京畿又怎麼辦?
靠朝廷賑濟?
韓林心中冷笑了一聲,去年雪災,朝廷給樂亭只撥付了七百兩賑濟銀子,而前年陝西大旱至今,朝廷撥付的賑濟銀子也才不過一萬西千兩。
那可是數以千萬的災民,一萬西千兩。
而且根據天啟七年的戶部尚書郭允厚奏疏所言,天啟七年九邊欠餉達到了恐怖的七百八十萬兩,這還沒算崇禎元年這一年還欠著的八十一萬兩。
由於建奴佔據了永平府的大半,交通閉塞,韓林暫時還不知道陝西那邊是個什麼情況,但想想都覺得不寒而慄。
韓林沉默了半晌,又轉向主理農事的王徵問道:“王老先生,晚輩之前給的那些土豆可能用?”
鄭養性將土豆這個東西當做稀奇物,寶貝似的送給了韓林一批,韓林認識這玩意,這東西可是產量奇高,而且十分耐旱,韓林將它們一股腦地全都交給了王徵。
但韓林上輩子也不是農民具體怎麼種植他也不知道,好在老王頭見多識廣,知道這東西可以整個種,也可以切塊,切塊可以降低種子數,但容易害病,王徵又想到了給卒伍消毒的酒精,每切一些就用將切刀用酒精消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