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西,樂亭久閉的城門,終於在緩慢且沉重的“嘎吱”聲中緩緩開啟。
凶神惡煞的樂亭營兵蜂擁而入,刀盾手排著整齊的佇列在“左右左”的呼號聲中層層推進,弓手和銃手也紛紛從女牆垛口冒出頭來。
不過這樣如臨大敵的陣仗,顯得有些牛刀殺雞了。
被關在甕城當中西五天、缺衣少食的韃子們橫七豎八地或躺或坐在甕城的各個角落。
對於營兵們的出現,韃子除了轉過頭用木訥的眼神看了兩眼以外,顯得無動於衷。
範繼忠皺了皺鼻子,即便他是個軍漢,但這裡的氣味也實在是太難聞了一些。他身後是親衛司的五十來個親兵,人人都穿著甲挎著腰刀,手裡拿著的卻是薄而利的解首刀。
他稍稍偏過頭,旁邊跟著的那個人立馬會意,用女真話扯著嗓子大喊:“哪些個是鑲紅旗的?!站出來!”
然而沒有人理他。
“他孃的!鑲紅旗的都站出來,聽不懂怎地?”
感覺丟了面子的他又扯著嗓子喊了一句,範繼忠抬手在那人後腦勺上打了一巴掌罵道:“你他孃的是呆子還是傻子?這幫狗日的還有幾個能動的?”
這人也確實呆,囁喏了半天問出一句:“那咋整?”
“先給他們吃食,等有了力氣以後再挨個問。”
說著範繼忠一抬手,幾個民夫挑著七八個木桶走了出來,扁擔放下,木桶落地發出“咣噹”一聲,米湯飛濺。
方才還無動於衷的韃子們此時終於有了動作,視線穿過刀槍所發出來的寒光,最後死死地釘在那幾個木桶上,翕動的嘴唇、滾動的喉頭以及望眼欲穿的眼神都代表了無限的渴望。
民夫們又從另一個木桶當中掏出十來個木碗擺在地上,那個懂女真話的營兵也跟著再次大喊:“狗日的們,咱家韓大人心善,賞你們粥吃,想吃的,把手上懷裡的兵刃丟了,一次十個人,先到的先吃!”
他的話音剛落,女真人堆裡轟得一聲,隨後就是“叮叮噹噹”兵刃落地,磕碰青磚所發出來的脆響。
動作快一些的踉踉蹌蹌地往木桶這邊走,沒走幾步就一頭栽倒在地,磕得滿臉是血,牙齒崩裂,但咕咕叫的肚子又催動他們的手腳不斷地向前爬。
連同民夫在內所有人就這麼冷漠地看著眼前的場景。
生不如死的韃子們,讓他們的心中無比的快意。
那個充當通譯的營兵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呸,狗韃子也有今天!”
刀盾兵在兩側擺成了人牆只留一條通道,兩個親兵在前面搜身,搜了身的就放入,不顧秩序往前擠的很快就遭到刀背刀鞘的毒打。
很快第一批十個人就被放入,民夫們將盛滿粥的木碗放在地上,那粥清湯寡水的十分稀薄,可落在己經餓了幾天的韃子們的眼中,簡首是上天的恩賜。
己經將最後一絲力氣耗光的韃子們,就那麼趴在地上將臉埋入碗中,就如同豬狗一般吭哧吭哧地“拱食兒”,哪怕口舌被滾燙的粥水燙出了燎泡。
很快第一批十個人吃完,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為他們打粥的民夫,民夫們用木勺敲著伸過來的手,連說帶比劃地告訴他們沒有了,另有一群親衛走過來將這些吃完的韃子拖拽到一旁。
一張桌子放在那裡,上面擺著筆墨,那個通譯和一個書辦模樣的人正坐在那裡。
眼見第一批十個人吃完,範繼忠擺了擺手,對著前面搜身的親衛擺了擺手:“再放十個過來。”
他的話音剛落,前面就傳出來一陣騷動,範繼忠罵罵咧咧地走到前面。
一個親兵一邊地上一把小刀一邊指著一個韃子對他說道:“頭兒,這裡有個傢伙不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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