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三用了西十八小時，找到了一個活著的“己故者”。
地點是蘇北一個不起眼的小縣城，距離金陵西百公里。
一個叫孫鐵柱的老礦工，十五年如一日地住在縣城東郊一棟自建的二層小樓裡。
他的戶籍資訊早在2001年就被登出了，身份證是假的，社保沒有，醫保沒有，像一個活著的孤魂野鬼。
馬三敲開門的時候，孫鐵柱正在院子裡劈柴。
老人六十出頭的年紀，但看起來像七十多，滿臉溝壑，右手的虎口上有一道很深的傷疤。
“你是誰？”
孫鐵柱警惕地看著門外的陌生人。
“警察。”
馬三亮了一下證件，
“不是來抓你的。孫叔，有個事兒想跟你聊聊。十五年前西山煤礦，你在地底下經歷了什麼？”
孫鐵柱手裡的斧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恐懼、憤怒、然後是長時間的沉默。
最終他緩緩轉身：
“進來說吧。”
堂屋裡很簡陋，一張方桌、幾條板凳、牆上掛著一把落了灰的二胡。
孫鐵柱給馬三倒了杯白開水，自己也坐下來，手還在微微發抖。
“十五年了，”
老人的聲音粗糲得像砂石，
“你是第一個找上門來的警察。”
“孫叔，當年你們是哪些人被送出來的？”
“二十五個人。爆炸之後我們被隔在五號採區的後巷裡，等了整整兩天才有人從外面扒開塌方進來。進來的人不是礦上的，是穿著西裝的人。他們說我們是‘幸運’的，要帶我們走。”
“然後呢？”
“然後我們被裝進一輛廂式貨車，連夜拉到了幾百里外的一個招待所裡
。那些人給我們每個人拍了照、按了手印、還讓我們簽了一份‘永不追究’的承諾書。
我們當時嚇傻了，有人問了一句礦上其他人怎麼辦，領頭的那個胖子說——‘沒有其他人了，你們就是最後活下來的人。’”
孫鐵柱低下頭，雙手捂著臉。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說的什麼意思。他們把我們的名字從死亡名單上抹掉了，把我們變成了‘死人’。這樣礦難就可以定性為‘所有下井人員無一倖免’，上面就沒人會追究為什麼爆炸會發生在五號採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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