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縣公安局，原本忙碌有序的大樓，此刻卻籠罩在一層低氣壓中。
一樓大廳，懸掛著一條鮮紅的橫幅：“熱烈歡迎縣委作風整頓督導組進駐指導工作”。
橫幅下，幾個穿著中山裝、夾著公文包的中年人正板著臉，對進出的民警指指點點。領頭的是縣委辦副主任劉鐵，人稱“劉鐵面”，是周衛國書記帶來的親信，出了名的教條主義者。
“那個警察，警容不整！釦子怎麼沒扣好？記下來！”“還有那個，上班時間吃早點？那是為人民服務的態度嗎？通報批評！”
整個局裡雞飛狗跳。刑警隊的小夥子們剛熬了個通宵抓人回來，想在大廳椅子上眯一會，就被督導組的人叫起來訓話，氣得老黑差點拔槍。
三樓，副局長辦公室。
陳平安坐在椅子上，手裡轉著鋼筆，面前站著一臉怒容的老黑和馬三。
“安哥……哦不，陳局！這也太欺負人了！”馬三把警帽往桌上一摔，“咱們特警隊的兄弟昨晚去城西蹲點，抓了三個飛車搶奪的，結果回來就被督導組攔住，非要查我們的經費報銷單！說我們吃夜宵超標了！每人多吃了一個茶葉蛋都要寫檢討！這活兒沒法幹了！”
老黑也黑著臉：“陳局，刑警隊那邊也被查了。劉鐵說我們的線人費發得不合規，沒有發票。那線人都是道上的混混，我上哪給他開發票去？難道讓他開‘黑社會情報服務費’？”
陳平安聽著手下的抱怨，臉色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
“這就受不了了？”陳平安放下鋼筆，給兩人扔了根菸，“人家是帶著尚方寶劍來的，就是要找茬。找不出茬，周書記的面子往哪擱？”
“那咱們就忍著？”老黑憋屈道，“現在弟兄們都在罵娘，說咱們是後孃養的。”
“忍？”陳平安點燃煙，深吸一口，“誰說要忍？他們不是喜歡查賬嗎？那就讓他們查。”
陳平安站起身，走到檔案櫃前，從最底層抽出一疊厚厚的檔案。
“馬三，你去通知財務科，把這幾年所有的賬本，包括食堂買菜的、修車的、還有咱們私下補貼給受傷兄弟的賬，全部搬到督導組辦公室去。”
“全都搬？”馬三一愣，“那不是把底褲都亮給他們看了嗎？”
“亮！必須亮！”陳平安冷笑，“特別是那幾筆……關於‘歷史遺留問題’的賬。比如三年前，前任縣委書記批條子讓局裡報銷的‘接待費’；還有兩年前，某位領導為了平事，從局裡小金庫挪用的‘維穩金’。”
老黑眼睛一亮：“陳局，您這是要……”
“劉鐵不是想查嗎？我就怕他不敢查。”陳平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告訴財務科長，把這些賬本混在普通賬本里，堆成山，讓劉組長好好‘稽核’。他要是查不出來，說明他失職；他要是查出來了……”
陳平安頓了頓，語氣變得幽深：“那就是捅了馬蜂窩。我看周衛國到時候是保他的親信，還是保他那個老領導的面子。”
“另外，”陳平安看向馬三，“傳我的命令。從今天開始，治安大隊和特警隊，除了接110報警，其他的巡邏任務暫停。理由嘛……就說全員都在配合督導組寫檢討，沒時間上街。”
“這……”馬三有些擔心，“那街面上要是亂了咋辦？”
“亂了才好。”陳平安走到窗前，看著樓下趾高氣昂的督導組人員，“不亂，怎麼顯出咱們的重要性？不讓周書記看看真實的平陽，他還真以為這天下太平是靠開會開出來的。”
“去吧。把水攪渾。”
……
當天下午，督導組辦公室被幾百本賬冊淹沒了。
劉鐵看著那堆積如山的單據，一開始還很興奮，覺得肯定能抓到陳平安的小辮子。但隨著翻閱的深入，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額頭上的冷汗也越來越多。
“這……這是前任張書記的簽字？招待費五萬？”“這是……李縣長的批條？購買辦公用品十萬？什麼辦公用品這麼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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