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市委大院,紀委聯合審查室。
這是一間沒有窗戶、西壁包著隔音海綿的房間。頭頂的白熾燈散發著慘白刺眼的光芒。在這個沒有監控錄影、甚至連合法律師都無法介入的“雙規”密室裡,不知壓垮過多少官員的脊樑。
陳平安平靜地坐在冰冷的鐵板椅上。他身上的戰術衝鋒衣還沒有脫,泥水和血跡在衣服上乾涸,散發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肅殺之氣。
在他的對面,省廳副廳長王世傑正猛吸著一根中華煙,整個房間裡煙霧繚繞。
“陳平安,己經六個小時了。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王世傑將一疊厚厚的審訊筆錄和一份《認罪認罰書》重重地摔在陳平安面前的桌子上。
“那本證明你‘平安安保公司’涉黑的賬本,省廳技術科己經做了初步鑑定。上面有你們公司的公章,有你和馬三的親筆簽名。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王世傑站起身,雙手按在桌子上,死死盯著陳平安的眼睛,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威脅:“只要你在這份檔案上籤個字,承認你是被手下矇蔽,失察之過。看在秦老的面子上,我做主,只免去你的職務,保留你的公職,調你去後勤幹個閒差。佛爺那邊,也會適可而止。”
“但如果你死扛到底……”王世傑冷笑一聲,“不僅你要脫衣服坐牢,你手下那三百號安保兄弟,全部都要按黑社會性質組織罪從重判處。你忍心看著這幫跟著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全部把牢底坐穿?”
面對王世傑軟硬兼施的心理戰,陳平安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恐懼,反而帶著一種看待小丑般的戲謔。
“王副廳長,您在省城坐辦公室坐久了,是不是連最基本的刑偵邏輯都忘了?”
陳平安向後靠在鐵椅背上,聲音沙啞卻異常沉穩:“一本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賬本,沒有經過司法鑑定中心的筆跡比對,沒有經過印章的防偽網點核查,僅僅憑你們省廳技術科幾個小時的‘初步鑑定’,就能定一個市局常務副局長的涉黑重罪?”
“2000年了,王副廳長。依法治國不是一句空話。你們想辦我,這點偽造的破銅爛鐵,還不夠分量。”
“放肆!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王世傑被激怒了,他猛地一拍桌子,“陳平安,你以為這裡是你的平陽縣?這裡是省紀委的專案組!既然你冥頑不靈,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他轉頭對著門外吼道:“來人!把他給我銬起來,連夜轉移到省廳第五看守所(秘密關押點)!我看他的骨頭能有多硬!”
門外兩名膀大腰圓的省廳督察應聲推門而入,手裡拿著冰冷的手銬,氣勢洶洶地走向陳平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
審查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粗暴地踹開,甚至連門框上的鉸鏈都發出了一聲哀鳴。
“我看今天誰敢動他一下!”
一聲猶如洪鐘般蒼勁有力的怒喝,在門外炸響。
兩名省廳督察被這股氣勢震得一愣,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王世傑勃然大怒:“什麼人敢強闖紀委審查室?!反了天了!”
他定睛看去,只見一名雖然頭髮花白、腿腳略有微跛,但脊樑挺得筆首,渾身散發著極強上位者威壓的老人,拄著一根沉香木柺杖,大步跨入室內。
在他的身後,跟著面色極其複雜的南江市公安局局長李國樑,以及滿身煞氣、手裡提著一個沉重密碼箱的馬三!
“周……周書記?!”
看清來人的一瞬間,王世傑的瞳孔猛地一縮,原本囂張的氣焰瞬間萎靡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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