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你們心裡很清楚。馬三發的那篇關於邊緣沙石廠的舉報帖，絕不是空穴來風。”
劉長明夾著棋子的手，極其微小地停頓了半秒。
但就是這半秒，足以讓陳平安捕捉到他內心深處那被強行壓抑的極度恐懼！
“沙石廠的流水只是冰山一角。那虛構出來的西百萬噸鋼材，那分流到三十萬個幽靈賬戶裡的幾百億所謂合法勞務費，以及你們利用那份帶血的環保批文開啟的金庫大門。”
陳平安身子前傾，猶如一頭死死咬住獵物喉管的野獸，極其殘忍地撕開了對方的心理防線：
“劉秘書長，你身為趙德方的頭號智囊，你難道真的天真地以為，一場車禍，一次全網封殺，就能把這一千五百億的黑洞，給捂得嚴嚴實實嗎？”
死寂。
雲水閣內陷入了落針可聞的死寂。窗外的雨聲似乎都被這股極其壓抑的政治博弈氣場給隔絕了。
劉長明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他終於抬起頭，那張充滿了官員城府的臉上，第一次收起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偽善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甚至帶著一絲悲哀的凝重。
他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根本不是什麼莽夫。這是一個擁有著頂級政治嗅覺和極其恐怖的資料追蹤能力的怪物！那個沙石廠的底單，那個高達西百萬噸的鋼材黑洞，絕對是被他們那個地下專案組給算出來了！
在體制內的博弈中，一旦底牌被人看穿，所有的權力碾壓都會失去意義。
因為對方隨時可以化身為人肉炸彈，在最致命的節點引爆那顆千億級的核彈！
“陳平安啊陳平安。我劉長明在官場混了三十年，閱人無數。但像你這麼執拗、這麼不怕死的硬骨頭，我還是第一次見。”
劉長明嘆了口氣，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擦了擦手。
既然武力威脅無效，政治施壓也失去了作用，那麼，就只能動用這場權力的遊戲中，最原始、也最不可抗拒的終極武器了。
劉長明沒有發火，他極其緩慢地拉開茶案下面的一個隱秘抽屜。
他從裡面拿出了一個極其精美的、燙著暗金花紋的信封。
他將信封放在桌面上，用兩根手指按著，極其平緩地推到了陳平安的面前。
“平安，你是個聰明人。這盤棋下到這個地步，趙書記也好，我也罷，都承認，你是個極其難纏的對手。甚至可以說，你贏得了我們的尊重。”
劉長明的聲音變得極其柔和，充滿了極具蠱惑性的魔力：
“但是，鬥爭的最終目的，不是為了拼個魚死網破。你一個人，是無法對抗整個體制運轉的潛規則的。你何必為了那些素昧平生的人，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正義’，把自己的命，甚至你家人的命，全都搭進去呢？”
劉長明手指輕輕一撥，信封的封口被開啟。
裡面滑出來的，是兩樣足以讓這個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瞬間放棄信仰的東西。
一張頭等艙機票。
一張印著瑞士銀行標誌的現金本票。
“這是一張明天下午飛往加拿大溫哥華的頭等艙全家機票。你的妻子和女兒，我們己經派了‘最專業’的人員，以省廳家屬慰問的名義，在家裡陪她們收拾行李了。”
劉長明的話語中，既有極致的誘惑，又暗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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