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西的供詞，揭開了居庸關細作案的一角。
他的真實身份不是“瓦剌細作”，而是——一個“中間人”。
他確實不是瓦剌人。他是漢人，出生在太原，父親是永樂年間北伐大軍中的一個“輿圖軍士”——就是隨軍測繪地形的專門人員。
永樂二十二年，明成祖朱棣第五次北伐。大軍從京師出發，經居庸關出塞。孫西的父親孫廣隨軍，負責測繪塞外地形。
但那次北伐回來後，孫廣沒有回太原。
他留在了居庸關。
原因在山洞裡那具枯骨的遺言中己經有了暗示——“見居庸形勝，遂——”
遂什麼？
遂留了下來。
遂開始了長達二十年的秘密測繪。
孫廣不是間諜。他是一個痴迷於地理的讀書人，在北伐中看到了居庸關的險要地勢，覺得“天下形勝之地，不可不記”，於是就留下來，一邊當軍戶餬口，一邊偷偷測繪居庸關周邊的地理。
他測繪的目的不是為了賣給瓦剌——是為了留下一份“天下最好的地圖”。
但他的測繪成果，被別人利用了。
“那個人叫什麼？”楊洪問孫西。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孫西說，“我只知道他叫“堪輿先生”。我爹活著的時候，他每隔一兩年就來一次居庸關，和我爹在窩棚裡聊到半夜。我爹死後，他就來找我——讓我繼續“幫忙”。”
“幫什麼忙？”
“把他需要的地理資訊傳出去。”
“傳給誰？”
孫西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每次傳出去之後，過一段時間就有人送銀子來——放在我關城住所的門縫下面，用油紙包著，從來不露面。”
沈南山在角落裡聽得心裡發寒。
“堪輿先生”——就是祖父皮紙和《水經注》節本上那些硃砂批註的書寫者。他不是瓦剌人，他甚至可能不是細作——他是一個地理痴迷者，測繪出了天下最精確的地圖，但地圖的資訊，透過孫西這個“中間人”，流向了瓦剌。
一個地理狂人的畢生心血，變成了敵人的作戰指南。
這是沈南山聽過的最殘酷的諷刺。
楊洪的審訊還在繼續。
“孫西，你在居庸關藏了多少年？”
“五年。”孫西說，“正統九年，堪輿先生最後一次來居庸關的時候安排我進來的。他給了我一份偽造的軍戶文書，讓我混入守軍。”
正統九年——正好是兵部密報裡記載“行蹤不明商販出入居庸關”的同一年。
“你給瓦剌傳了多少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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