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洪沒有讓沈南山去查潰兵的事。
他自己查了。
楊洪派了宣府鎮自己的親衛,暗中調查那二十七個潰兵的背景。調查持續了半個月,結果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二十七個人裡,有一個人的履歷有問題。
這個人叫孫西,居庸關西門小旗(明代軍中小旗,管十個人的小隊長)。他在虎峪溝一戰中表現得不錯——是沈南山安排在石壩側面推石頭的三個人之一。
但楊洪的親衛查出,孫西的“軍戶檔案”有問題。
按照明代軍制,每個軍戶都有一個“勾軍冊”(軍戶花名冊),記錄這個人的籍貫、入伍時間、所屬衛所、家庭成員等資訊。孫西的勾軍冊上寫著:“順天府昌平縣人,永樂二十年入伍,編入居庸關衛。”
但楊洪的親衛去昌平查了——昌平縣的戶籍底冊裡,根本沒有“孫西”這個人。
一個不存在的人,是怎麼混進居庸關守軍的?
楊洪沒有打草驚蛇。他讓親衛繼續深查,同時秘密調了一份瓦剌方面的情報。
三天後,親衛帶回了一個關鍵線索:孫西在正統十一年前後,曾經三次以“採買藥材”為由離開關城,每次外出時間長達十天以上。
三次。每次十天。
在這三十天裡,他在外面做了什麼?
沈南山閉上了眼睛,調出了腦海地圖——居庸關周邊的地形。他在腦海中沿著祖父皮紙上標註的那些“滲透路線”走了一遍,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那些滲透路線,不是一次測完的。
它們是分批測繪的——每一條路線的測繪時間都不同,最長的間隔超過一年。這說明測繪者不是一兩個人,而是一個長期運作的“情報網路”。
孫西的“採買藥材”外出時間,恰好和皮紙上幾條滲透路線的測繪時間吻合。
沈南山把自己的推測告訴了楊洪。
楊洪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讓沈南山把孫西在居庸關的活動範圍全部畫出來。
沈南山根據潰兵們的回憶(趙鐵柱提供了大部分資訊),在腦海中重建了孫西在居庸關的日常活動路線。然後,他把這條路線和皮紙上的硃砂暗記一一比對。
結果——完全吻合。
孫西在居庸關活動最頻繁的區域,恰好是硃砂暗記最密集的區域。
“抓。”楊洪只說了一個字。
孫西被五花大綁地押進了宣府鎮守府的審訊室。
楊洪親自審。
孫西一開始不招。他咬死了自己就是“昌平縣人,正統二十年入伍,在居庸關當小旗”這套說辭,一口咬定是“戶籍底冊弄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