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南山在排隊的時候，注意到一個細節——
有一個太監從奉天殿方向走過來，徑首走到佇列旁邊，對沈南山身後的一個禮部官員低聲說了幾句話。禮部官員的臉色微微一變，然後快步走向佇列前方，在另一個官員耳邊也說了幾句話。
訊息在佇列中迅速傳遞——
“傳臚沈南山，殿試後單獨召見。”
單獨召見。
在殿試之後、傳臚大典之前，皇帝單獨召見一名新科進士——這件事在明代的歷史上極為罕見。
沈南山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了看天色。太陽己經落山了，午門廣場上只剩下最後一抹餘暉。如果現在被召見，時間應該是在傳臚大典之前——也就是說，這次召見不是為了什麼公開的儀式，而是皇帝想私下和他談一談。
他想到了那枚龍紋玉佩。
他想到了那個茶館裡的中年男子。
他想到了殿試策論裡那句“若有半字不實，願以欺君之罪論處”。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匯成了一條清晰的線。
恩榮宴在奉天門外的廊廡中舉行。長桌上鋪著紅布，擺滿了酒菜——按照規矩，恩榮宴的菜品有固定的種類和數量，雖然不算豐盛，但對於大多數進士來說己經是他們這輩子吃過的最“官方”的一頓飯了。
沈南山坐在傳臚的位置上，左邊是一甲三人，右邊是二甲其他進士。他的面前擺著一壺御酒和幾碟小菜，但他一口都沒動。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個即將到來的“單獨召見”上。
恩榮宴進行了大約半個時辰。景帝沒有出席——按照慣例，皇帝不親自參加恩榮宴，只派代表宣讀賀詞。但今天的代表不是普通的禮部官員，而是司禮監太監金英——這個人是景帝最信任的內侍之一，地位相當於皇帝的“私人秘書”。
金英宣讀完賀詞後，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沈南山面前，低聲說了一句：
“傳臚公，宴後請留步，有人要見你。”
沈南山點了點頭。
恩榮宴結束後，其他進士陸續離場。沈南山留在廊廡中，由一名太監引著，穿過奉天門，走進紫禁城內部。
這條路他第一次走。和白天從午門到奉天殿廣場的“公開路線”不同，這是一條“內部通道”——穿過幾道側門，繞過幾個院子，最後到達一處不起眼的偏殿。
偏殿不大，陳設簡單——一張書桌、兩把椅子、一盞油燈。書桌上放著一份展開的卷子，正是沈南山的殿試策論。
書桌後面沒有人。
沈南山在門口等了一會兒，腳步聲從偏殿後方傳來。
一個人從後面的側門走了進來。
灰色的棉布長衫。
和茶館裡一模一樣的灰色棉布長衫。
但這次，他的衣服裡面露出了一角黃色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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