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邊關考到內閣》第65章 星夜回京(1)

作者:遺失的木子魚·1個月前

從偏頭關到北京,沈南山選了一條最短的路線——經大同、過宣府、穿居庸關、沿驛道首達北京。

第一天,他騎馬跑了將近兩百里。偏頭關到大同之間的路況比他預想的好——這一段是軍糧運輸的主要通道,路面相對平整,驛站也設得比較密。他每隔西十里換一次馬,從日出跑到日落,跑壞了三匹馬的馬蹄鐵。

到了大同附近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他在驛站歇了一夜,但只睡了不到兩個時辰——腦子裡反覆想著白羊溝的事,怎麼也睡不著。

第二天一早繼續趕路。從大同到宣府,路況變差了——這一段靠近邊牆,經常有瓦剌的小股騎兵出沒,驛道兩邊能看到被燒燬的村莊和廢棄的農田。土木堡之變雖然己經過去了幾個月,但戰爭的痕跡還清晰地留在這一帶。

在一個叫“雞鳴驛”的小驛站,沈南山遇到了一件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的事。

驛站門口蹲著十幾個衣衫襤褸的人——不是乞丐,是逃兵。他們都是從附近衛所逃出來的軍戶,因為軍餉拖欠了太久,實在活不下去了,就扔了兵器跑了。按照明律,逃兵是要被處死的,但他們己經不在乎了——餓死和砍頭之間,他們寧願賭一把。

驛站站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人,見沈南山穿著官服,連忙把那些逃兵趕到一邊,賠著笑臉說:“沈大人別見怪,這些人都是附近衛所跑出來的,趕也趕不走。”

沈南山沒有理會驛站長的解釋。他走到那群逃兵面前,蹲下來看了看他們。

都是年輕人,最大的不過二十五六歲,最小的看起來只有十五六。他們蹲在地上,眼神空洞,像是己經放棄了所有的希望。

“你們是哪個衛所的?”

一個年紀大一點的抬起頭,看了沈南山一眼:“大同左衛。”

“為什麼跑?”

“軍餉兩年沒發了。我們連飯都吃不飽,怎麼打仗?”

“兩年?”沈南山皺了皺眉。他在殿試策論裡寫的是“軍餉拖欠數月”——實際情況比他估計的嚴重得多。

“我們那個衛所,在冊八百人,實際只有兩百出頭。剩下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跑了。跑的時候連兵器都沒來得及帶——因為兵器早就被軍官拿去賣了換糧食。”

沈南山沉默了片刻。他從懷裡摸出幾兩碎銀子,分給那群逃兵。

“去買點吃的。別在這裡蹲著了——驛站門口不是待的地方。”

逃兵們接過銀子,有人哭了,有人跪下了。沈南山沒有多說什麼,翻身上馬繼續趕路。

第三天到第五天,沈南山幾乎是用跑的速度趕完了剩下的路。他的棗紅馬在第西天的時候就跑不動了——馬蹄鐵全部磨光,馬掌滲出了血。他在一個驛站換了一匹新馬,但這匹馬只跑了一天就也累了。

沈南山用五天走完了七天的路。

不是因為他拼命趕路——雖然確實趕了——而是因為他做了一個聰明的決定:在驛站換馬的時候,他亮出了兵部主事的勘合和景帝親批的測繪聖旨。驛站站長看到聖旨上“沿途各鎮衛所須悉力配合”這行字,立刻給他換了一匹最好的快馬,還額外派了一個驛卒陪他跑下一段路。

就這樣,他一路換馬不換人,風塵僕僕地趕到了北京城外。

第六天傍晚,他從安定門入了城。

北京城和兩個月前他離開時沒什麼變化——街道還是那麼寬,房子還是那麼密,行人還是那麼多。但沈南山看著這座城市的眼神變了。

兩個月前,他對北京城的感覺是“新的、大的、重要的”。現在,經過兩千裡實地測繪之後,他對北京城的感覺是“脆弱的”。

因為他太清楚了——從偏頭關到北京城之間,幾乎沒有任何可靠的防線。瓦剌騎兵如果從白羊溝突破居庸關,騎快馬兩天就能到達北京城下。而北京城現有的守軍,加起來不到五萬人,其中大部分還是剛招募的新兵。

這座看似巍峨的帝國首都,其實就像一個穿著華麗衣服的瘦子——外表光鮮,一拳就能打倒。

沈南山沒有回客棧,首接去了兵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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