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尚書呢?”
“王尚書上個月告了病假,到現在還沒回來。”
兵部尚書告假、侍郎赴宴——整個兵部的日常運轉基本靠幾個主事和文書撐著。這種狀態在和平時期勉強可以,但一旦有緊急軍情,根本來不及反應。
沈南山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走兵部的正常渠道行不通——即使陳侍郎明天回來,走公文流程層層審批,至少需要三天。三天之後,阿史那雲說的“今秋”可能己經太晚了。
他需要一條更快的路——快到能讓景帝在瓦剌動手之前看到他的預警。
上次走金英的“內線”遞了《混一圖正誤疏》,金英明確說過“此路只可走一次”。但沈南山現在沒有別的選擇——如果透過正常渠道,預警可能在稽核過程中就被嚴黨的人截下來。陳懋在兵部有人,如果預警到了陳懋手裡,他有一百種理由把它壓下去。
沈南山離開兵部,站在長安街的路燈下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不去找金英,首接去午門遞“急奏”。
明代有一種特殊的奏疏形式叫“急奏”——遇到緊急軍情,臣子可以首接到午門遞奏,由值班太監轉呈皇帝,不需要經過通政使司或六部的審批流程。急奏的前提是“確實緊急”——如果遞了急奏但事後證明是虛驚一場,遞奏人要受到嚴厲處罰。
沈南山知道這個風險。但他更知道另一個風險——如果他不遞急奏,瓦剌真的在秋天從白羊溝進攻,那就是第二個土木堡。
他沒有猶豫太久。
沈南山快步走向午門方向。午門在紫禁城的南端,入夜後關閉,但值班太監和錦衣衛始終有人值守。他走到午門前,被兩個錦衣衛攔住了。
“什麼人?”
“兵部主事沈南山,有緊急軍情要遞急奏。”
錦衣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滿身塵土,面容憔悴,一看就是趕了很遠的路。其中一個錦衣衛面露猶豫:“急奏需要兩位以上朝臣聯署……”
“我知道規矩。但現在來不及找聯署人。如果不信,你可以去兵部查——我是奉旨測繪九邊的兵部主事,這次回京就是因為發現了緊急軍情。”
兩個錦衣衛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進了午門的值班房,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出來,臉色變了。
“沈大人,請進。司禮監的金公公說,他親自替您轉呈。”
金英。
沈南山長出了一口氣。
他從懷裡掏出急奏——在路上他就寫好了,用最簡潔的語言把情況說清楚:“臣在偏頭關測繪期間接獲可靠情報,瓦剌可能於今秋從居庸關西側之白羊溝入寇。白羊溝長約十六里,可容騎兵透過,目前無任何防禦設施。土木堡之變時,瓦剌曾從此路突入。臣懇請立即加固白羊溝防線,增設哨位和關隘。”
急奏很短,不到兩百字。但每一個字都有實地測繪的資料支撐——十六里、可容騎兵、無防禦設施、土木堡先例。這不是道聽途說的“情報”,而是經過驗證的“事實”。
金英接過急奏,看了大概半盞茶的工夫。他看得很慢,不像是在讀一篇公文,而像是在掂量一個賭注的分量。
看完之後,他抬頭看了沈南山一眼。
“又是你。”他的語氣不冷不熱,“上次走這條路的也是你。”
“這次不同。上次是地圖問題,這次是軍情。”
金英點了點頭,把急奏放進一個黃色的信封裡,蓋上了司禮監的印章。
“我會盡快轉呈。但你做好準備——如果這件事最後證明是虛驚一場,你的仕途就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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