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衛出發那天，下著小雨。
沈南山站在驛館門口，看著測繪隊的人逐個把儀器搬上騾車。劉安在旁邊清點人數——十三個人，比出發時少了五個。
他心裡有一根刺。
陳達。
這個人從北京出發時就跟著測繪隊，名義上是“翰林院指派的隨軍文書”，實際上是嚴黨安插的眼線。沈南山在白羊溝之戰後就發現了這一點，但他一首沒有戳破，反而把陳達帶在身邊，用他來傳遞假情報。
這個“用”，現在到了檢驗成色的時候。
隊伍離開寧夏衛的第三天，在一個叫“梧桐窩”的小驛站住下了。
驛站很小，只有三間土房和一間馬棚。沈南山讓所有人擠在土房裡，自己坐在馬棚旁邊守夜。
半夜，他聽到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沈南山沒有動，只是把手慢慢移到了腰間的短刀柄上。
腳步聲在馬棚外面停了。
然後他聽到了極其輕微的聲音——像是紙被折起來的聲音，又像是布條被塞進石縫的聲音。
沈南山等了大約一刻鐘，確定那個人己經走了之後，才起身走到馬棚後面。
月光下，一塊鬆動的牆磚旁邊，有一個新鮮的指印。
他把牆磚摳出來，裡面什麼都沒有——訊息己經被取走了。
但放訊息的人，和取訊息的人，不是同一個。
這是沈南山判斷的依據。
第二天早上，隊伍繼續趕路。
沈南山把劉安叫到旁邊，低聲問了一句話。
“昨晚你守的是哪一段？”
“前半夜，戌時到子時。”劉安說，“我和老周兩個人在驛站大門守著，沒有異常。”
“後半夜呢？”
“後半夜是小張和老李。子時到寅時。”
沈南山沉默了。
他後半夜是自己守的——也就是說，那個往牆磚裡放東西的人，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乾的。而他守在馬棚旁邊，說明放東西的人是從驛站裡面走出來的。
驛站裡面，能自由活動的人，只有住在同一間土房裡的這幾個。
陳達睡在他旁邊。
但他沒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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