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監在成賢街的東邊，緊挨著孔廟。
沈南山騎馬到國子監門口的時候，天剛過午。秋天的陽光照在琉璃瓦上，反射出一片金色的光。
他在門口下了馬，把韁繩遞給跟在後面的劉安。
“你在外面等著。”
劉安點了點頭，牽著馬退到了街對面的茶攤旁邊。他的右手始終搭在腰間的橫刀上——這是錦衣衛的習慣，走到哪裡都不會完全放鬆。
國子監的大門比沈南山想象中要樸素得多。兩扇黑漆木門，門楣上寫著“辟雍”兩個字。字跡有些斑駁，像是好幾朝都沒有重新漆過。
門房的老兵認識沈南山——他上次來是三個月前，帶著九邊測繪的手諭來找翰林院的編修方以智。方以智走了之後，他就沒有再來過。
“沈大人，今天來……是找人的？”
“找監生。”
老兵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國子監裡找監生的官員不少，但大多數是來找自己的門生或故交。沈南山這種“找監生做輔導”的，老兵還是頭一次見。
“大人要找哪幾位監生？”
“不找特定的。我想看看監生們最近在讀什麼書。”
老兵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放他進去了。
國子監的規制很大——前後三進院落，中間有一個很大的講堂，叫“辟雍殿”。辟雍殿的周圍是一圈環形的水池，據說是按照《禮記》裡“辟雍泮水”的格局修的。
沈南山沒有去辟雍殿。他首接去了監生的號房。
國子監的監生號房在最後一進院落的兩側，每間號房大約八尺見方，一張桌、一張凳、一張床、一盞油燈。號房和號房之間用薄木板隔開，隔音效果很差——隔壁唸書的聲音，隔著木板聽得清清楚楚。
沈南山從第一間號房開始走。
大多數號房裡都有人。監生們有的在讀書，有的在練字，有的趴在桌上打瞌睡。
他走了一圈，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號房的門上，有些貼著紅紙條，有些貼著白紙條。
他問了一個正好從號房裡走出來的監生：“紅紙條和白紙條是什麼意思？”
那個監生看了他一眼，認出他是兵部郎中沈南山，臉色微變。
“沈……沈大人，紅紙條是“準備應試”的意思，白紙條是“不準備應試”的意思。”
“今年是景泰西年的鄉試年——紅紙條的是準備參加鄉試的，白紙條的是不參加的。”
沈南山點了點頭。
他繼續往前走，走到第三排號房的時候，看到了一件讓他停下腳步的事——
第三排中間的幾間號房，門上既沒有紅紙條，也沒有白紙條。
而是貼著一張黃紙條。
黃紙條上面寫著西個字——“聯名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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