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西年九月十五日，嚴黨發難了。
彈劾的奏疏是都察院御史李秉上呈的。奏疏的內容很長，但核心只有一句話——
“兵部郎中沈南山，以五品武職之身份，干預文教科舉事務，越權越位，有違朝廷規制。”
朝會的場面比沈南山想象的要大。
李秉的奏疏是在大朝會上宣讀的——不是普通的早朝，而是“大朝會”，六部九卿全部到場。這意味著嚴黨早就準備好了——他們選在一個最公開的場合，把這件事放大到所有人都能看到。
李秉站在御階下面的丹墀上，手裡捧著奏疏，聲音洪亮，像是練了很多遍。
“……沈南山以兵部郎中之職，上書文華殿討論科舉細則，越權上奏，僭越妄為！”
每說一句，朝堂上就安靜一分。
六部九卿的官員們站在兩側，有的低頭看地磚，有的偷偷看沈南山。沈南山站在兵部的佇列裡，面色平靜。
他沒有在李秉說話的時候插嘴——那不是他的風格。他要等李秉說完了，再來反駁。
沈南山是在兵部的值房裡看到這份奏疏的。
于謙把奏疏遞給他的時候，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你看過了？”
“看過了。”
沈南山把奏疏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李秉的彈劾不僅針對他“干預科舉”，還列了三條“附罪”——
第一，“在國子監私自招募監生，為軍戶子弟輔導功課，未經禮部批准，有科場舞弊之嫌”。
第二，“在鄉試期間，私派錦衣衛監視貢院，干擾考試秩序”。
第三，“以兵部郎中之職，上書文華殿討論科舉細則，越權上奏，僭越妄為”。
沈南山把奏疏放下。
“這三條，哪一條最致命？”
于謙說：“第一條。”
沈南山點了點頭。
“科場舞弊”是大明朝最嚴重的罪名之一。如果坐實了，不僅他自己要掉腦袋，連趙文遠和錢浩的中舉資格都會被取消——因為他們的成績會被認定為“舞弊所得”。
但沈南山不怕。
因為這三條，每一條都有破綻。
第一條——“私自招募監生”。
他確實找了孫守正幫忙輔導軍戶子弟。但孫守正不是他“招募”的——孫守正是自願的。他給孫守正的是“束脩”（學費），不是“俸祿”（工資）。老師給學生上課收學費，在大明朝不算“私自招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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