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郎中，考功司的檔案庫己經堆滿了。再加軍戶科舉的檔案，怕是放不下。”
沈南山沒有和他爭論。
“放不下是你的事。要麼改，要麼我打回去。你自己選。”
說完，沈南山轉身離開了考功司。
當天晚上，沈南山在於謙的書房裡把這個情況說了一遍。
于謙聽完，沒有立刻評論。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趙德海這個人，我聽說過。”
“什麼來歷？”
“沒有什麼特別的來歷。不是嚴黨的人，也不是我們的人。他是一個“純粹的胥吏”——在這個衙門裡待了二十三年，只知道一件事：按規矩辦事。”
“但他的“規矩”可以幫助嚴黨。”沈南山說。
于謙放下茶杯。
“這就是你接下來要面對的問題。”
于謙的聲音很平靜，但沈南山聽得出其中的分量。
“你在朝堂上打贏了李秉，拿到了景帝的支援。但朝堂上的勝利只管“上面”——皇帝點了頭，言官不彈劾了。可是聖旨往下走的時候，要經過六部、經過司、經過府、經過縣……每一層都有人可以“細化”你的旨意。”
于謙看著沈南山。
“你以為你的敵人是嚴鶴鳴？不。嚴鶴鳴只是“上面”的那個人。你真正的敵人，是趙德海這種人——他們不會彈劾你，不會公開反對你，甚至不會當面和你爭。他們只會安安靜靜地在公文里加西個字，讓你的政策在基層走不通。”
沈南山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想起了一件事——在九邊測繪的時候，他發現過同樣的問題。
新繪製的九邊地圖發到各關隘之後，關隘守將的反應不是“按圖設防”，而是“暫存待議”。地圖很好，方案很對，但沒有一個關隘真的按圖執行。
原因很簡單——執行方案需要守將自己制定，而制定方案意味著“擔責”。不制定方案，就沒有責任。不設防，也沒有責任——因為“朝廷沒有下達具體指令”。
這就是官僚體系的邏輯：不做事就不會犯錯，不犯錯就能一首做下去。
沈南山現在面對的，是同一個邏輯的另一個版本。
趙德海不是在和他作對——趙德海只是在做他二十三年來一首在做的事情：按規矩辦事。而“規矩”本身就是一道牆。
“那你當初是怎麼做的？”沈南山問于謙。
于謙笑了一下。
“我沒有你聰明。我當年只是把不配合的人換了。”
“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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