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海走了之後，沈南山好幾天都睡不好。
不是因為同情趙德海，而是因為那句話——
“制度是活的，人是死的。”
這句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拔不出來。
他反覆琢磨這句話的意思。
如果“制度是活的”——意思是制度可以被人鑽空子、被改寫、被執行成完全不同的樣子？
如果“人是死的”——意思是人只能按制度的條文辦事，沒有能力改變制度本身？
還是說，趙德海想表達的是另一層意思——“制度再完美，執行的人不對，結果就是錯的”？
沈南山想了很久，最後覺得——趙德海說的可能是一個更簡單的道理：
制度是由人執行的，執行的人是什麼樣，制度就是什麼樣。
考成法寫得再好，如果執行的人心懷牴觸，他可以用一千種方法把事情拖下來。
趙德海只用了一種方法——“合法地製造混亂”。
其他人可以用九百九十九種其他方法。
沈南山在值房裡把考成法的條文翻出來，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他試圖找出——考成法裡有沒有可能被“合法利用”的漏洞？
有。
第五條：“執行細則由各司主事根據實際情況制定。”
這一條本來是為了給各司靈活性——不同司的情況不同，不能用同一套細則管所有人。
但恰恰就是這一條，讓趙德海有機會在細則里加進那些“保障條文”——每一條都看起來有道理，但合在一起就是拖延。
沈南山在考成法草案上圈出了第五條，旁邊寫了一個批註——
“細則制定權歸各司主事，但重要細則需報兵部備案。備案期限為三日，逾期不備案者，以原草案為準。”
這一條的意思是——各司可以制定細則，但必須在三天內報上來。如果三天內沒有報，就首接用沈南山寫的原始版本，不許再加任何東西。
這樣可以防止有人在細則裡“加水”。
但沈南山馬上又想到——如果有人報了細則，但細則裡暗藏玄機呢？
備案只是“記錄在案”，不等於“稽核透過”。
要稽核的話，需要有人逐條看、逐條核對。
誰來做這個稽核？
沈南山想來想去，覺得自己必須親自稽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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