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永怎麼做？”
“他把帶頭罷工的胥吏打了一頓板子。結果呢——那些胥吏聯名向上級告他“酷刑虐民”。上面派了御史來查，方永被免了職。”
于謙看著沈南山。
“你說——方永錯了嗎？他沒有。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符合朝廷的規定。但結果呢？他被免職了。”
“為什麼？”
“因為制度只規定了“應該做什麼”，沒有規定“做了之後怎麼辦”。”于謙的聲音很輕，“方永按制度辦事，但制度沒有保護他。”
沈南山沉默了。
“趙德海說的“制度是活的，人是死的”——一半對，一半錯。”于謙繼續說，“對的地方是——制度確實可以被人利用。錯的地方是——人不是死的，人是可以變的。”
“怎麼變？”
“讓制度變成對他有利的東西。”于謙說，“趙德海為什麼要在細則里加水？因為他覺得考成法對他不利。如果考成法對他有利呢？他會不會變成考成法最積極的推行者？”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沈南山心裡的迷霧。
對啊——
趙德海對抗考成法，是因為考成法威脅到了他的利益（考不好會被扣俸、被除名）。
如果考成法反過來——讓他覺得“配合考成法對我有好處”呢？
他不就不用對抗了嗎？
沈南山在心裡迅速盤算了一下——
考成法現在的邏輯是“懲罰驅動”——做得不好就扣俸、除名。
但如果改成“獎勵驅動”呢？
做得好就保舉、晉升、發賞銀。
趙德海這樣的人，是“利”字當頭的。你用“罰”去驅動他，他會想方設法逃避。你用“賞”去驅動他，他會想方設法爭取。
人性如此。
沈南山看著于謙。
“於大人，我明白了。”
“明白什麼了？”
“考成法需要改——從“罰”改成“賞罰並用”。讓配合的人得到好處，讓對抗的人得到懲罰。好處要夠大，懲罰要夠疼。”
于謙點了點頭。
“但你要記住——賞罰的標準，誰來定？”
沈南山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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