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衚衕不寬，兩邊是灰磚牆的院子，衚衕中間有一棵老槐樹。清晨的陽光從槐樹葉子中間灑下來，落在青石板路上，光影斑駁。
早餐攤子是一對老夫婦開的。老頭姓孫，做豆汁做了三十年，手藝很好——豆汁濃稠、焦圈酥脆，周圍的街坊都是回頭客。
沈南山坐在攤子前的長凳上，低頭喝豆汁。
就在這時候，一個年輕女子從他面前走過。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素布衣裳，頭上簪著一根銀簪，手裡提著一個竹籃子，籃子裡放著幾團絲線。
她走路很快，似乎趕著去什麼地方。經過沈南山面前的時候，她的腳被衚衕口的石階絆了一下——竹籃子脫手而出，絲線團骨碌碌地滾了一地。
“啊——”女子低呼了一聲，蹲下去撿絲線。
沈南山本能地站起來，彎腰幫她撿。
兩個人同時伸出手去撿同一團絲線——手指碰在了一起。
女子抬起頭，看到了沈南山的臉。
她的臉很白——不是那種病態的白，而是南方女子特有的細膩膚色。眉毛彎彎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嘴唇薄薄的，帶著一絲不好意思的笑意。
“多謝公子。”她說。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揚州口音。
沈南山把絲線遞給她：“不妨事。”
女子接過絲線，放進籃子裡，又鞠了一躬，匆匆走了。
沈南山目送她走遠，然後坐回去繼續喝豆汁。
他沒有多想——京城裡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人從他面前經過，他不可能記住每一個人。
但接下來的三天，他每天都遇到了這個女子。
第一天是在早餐攤子——她又被絆了一下，絲線掉了一地。沈南山又幫她撿了。
第二天是在衚衕中間——她提著籃子從他身邊經過，“恰好”被他的衣袖勾住了籃子邊緣。
第三天是在衚衕口——她蹲在老槐樹下，似乎在找什麼東西。沈南山問她：“姑娘，丟了什麼？”
“一枚銅釦子。”她抬起頭，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外衫的扣子掉了，找了半天沒找到。”
沈南山低頭幫她找，在樹根旁邊的草叢裡找到了那枚銅釦子。
“多謝公子。”她接過釦子，低著頭說。
“姑娘每天都從這條衚衕過？”沈南山隨口問了一句。
“嗯。”她點了點頭，“我在城南的繡坊做工，每天要到東市買絲線。校尉衚衕是最近的路。”
“原來如此。”
沈南山沒有再說什麼。他拿起碗，把最後一口豆汁喝完，起身走了。
身後，老槐樹後面，一個戴著斗笠的男子無聲地退入了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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