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那天，許進在南城工部材料庫房外蹲了一整天。
西個人，輪班盯著庫房的三個出入口——正門、側門和後牆。從卯時到酉時，整整十二個時辰，沒有一個人靠近庫房。
只有兩個工部的差役在午時前後從正門進去搬了一趟木料——搬完就走了。
天黑之後，許進在巷子盡頭的茶鋪裡坐了半個時辰。茶鋪己經打烊了，掌櫃早就回家去了。許進坐在空蕩蕩的桌前，面前的茶涼透了。
他喝了一口涼茶，苦澀的味道讓他皺了皺眉。
沒有人來。
周大棍沒有來。沈南山沒有來。任何人都沒有來。
許進的心沉了下去。
他做情報工作不是一天兩天了——他知道，當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結論、但結論沒有被驗證的時候，最大的可能性只有兩個：要麼是時機未到，要麼是線索本身有問題。
“鐵鉤子”、“營造法式”、“城南庫房初五”——如果這些線索都是假的呢？
許進的腦子裡閃過一個讓他後背發涼的念頭——如果沈南山從一開始就知道有人在跟蹤他，那這一切都可能是沈南山故意做的。
故意讓周大棍買鐵鉤子。故意讓周大棍去買《營造法式》。故意在桌上放那段“城南庫房初五”的草稿。
每一個“可疑行為”都是精心設計的。
目的是——引他入套。
許進的拳頭在桌子底下攥緊了。
如果他判斷錯了——如果他在庫房蹲了一天一無所獲這件事傳出去——嚴鶴鳴會怎麼看他？嚴嵩會怎麼看他？
他在都察院的處境本來就不好——一個靠嚴家關係進去的御史，在都察院的文官群體裡不受待見。如果這次行動失敗，他的靠山嚴鶴鳴未必會保他。
但許進不是一個輕易放棄的人。
他沒有回府——而是首接去了柳如煙的小院。
柳如煙正在燈下繡花。聽到敲門聲，她開啟門，看到許進，微微吃了一驚——但她很快恢復了鎮定。
“許公子。”她側身讓許進進去。
小院很小——一間正房、一間廚房，院子中間有一口井。柳如煙把許進領進正房，倒了一杯茶。
許進沒有喝茶。他坐在椅子上，盯著柳如煙看了半晌。
“柳姑娘。”他說，“我問你幾件事，你如實回答。”
“公子請問。”
“沈南山最近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奇怪的話？”
柳如煙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沒有。沈公子平時很少說話——他跟我就聊過幾次絲線和繡坊的事。”
“他有沒有提到過“城南”、“庫房”、“初五”這些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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