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山的奏疏遞上去之後，在朝堂上引發了一場地震。
奏疏的內容不長——但字字戳在景帝的痛處。
“臣兵部職方司郎中沈南山，冒死上言：國不可一日無儲君。今陛下龍體欠安，而東宮虛懸，社稷之危甚於邊患。臣請陛下遵祖訓、順天理，迎立沂王朱見深為太子——一則安天下之心，二則絕覬覦之念，三則固大明之基。”
沂王朱見深——就是太上皇朱祁鎮的兒子。
景帝看完這道奏疏，把奏疏摔在了龍書案上。
“沈南山！”他的聲音在御書房裡迴盪，“他一個五品郎中，也配跟朕談祖訓？”
金英站在一旁，低著頭，不敢接話。
景帝站起來，在御書房裡走了兩圈，然後又坐回去。
“傳旨——”他說。
金英抬起頭，等著聽旨意。
但景帝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置沈南山。
殺了他？——沈南山是朝中不可多得的實幹之臣，殺了他，九邊的改革誰來推進？
貶了他？——沈南山沒有犯錯，貶了會讓人覺得皇帝心胸狹窄，經不起逆耳之言。
不理他？——不理等於預設。朝堂上的人會認為皇帝接受了沈南山的建議，那樣問題更復雜。
景帝在龍椅上坐了一個時辰。
最後他對金英說了一句：“讓他來。”
“陛下要見沈南山？”
“讓他來。”景帝重複了一遍。
文華殿是景帝日常召見大臣的地方——比奉天殿小得多，但佈置得更雅緻。殿內掛著幾幅山水畫，角落裡擺著一盆蘭花。但今天，殿內的氣氛很壓抑——窗戶只開了一半，光線昏暗，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藥味。景帝坐在御座上，身上裹著一件厚厚的狐裘——三月的天氣穿狐裘，說明他的身體確實很虛弱。
文華殿。
沈南山跪在景帝面前。殿內只有他們兩個人——連金英都被留在了殿外。
景帝坐在御座上，低頭看著沈南山。他的臉色比上次見面時差了很多——眼窩深陷，兩頰凹陷，嘴唇乾裂。病痛正在一點一點地消耗這個西十歲的皇帝。
“沈南山。”景帝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你知不知道，你那道奏疏遞上來之後，朕差點把你革職查辦？”
“臣知道。”沈南山說。
“那你為什麼還要遞？”
“因為臣覺得——有些話，總要有人說。”沈南山抬起頭，首視景帝的眼睛，“陛下可以殺了臣、貶了臣——但如果沒有人說這句話，將來陛下出了事，誰來收拾局面？”
景帝的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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