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朕為什麼不想立朱見深為太子嗎？”景帝忽然問。
沈南山搖頭。
“因為朕怕。”景帝說。
這個“怕”字從一個皇帝嘴裡說出來，讓沈南山大感意外。
“朕怕——如果立了朱見深，將來朕康復了，他怎麼辦？太上皇怎麼辦？英宗復位，朕又成了什麼？被送回南宮的另一個太上皇？”
沈南山明白了。
景帝恐懼的不是一個死去的兒子——而是一個活著的哥哥。太上皇朱祁鎮還活著，就永遠是一個威脅。立了朱見深，等於承認太上皇的正統地位——將來太上皇一旦復位，景帝的一切都會被推翻。
“陛下。”沈南山說，“臣斗膽說一句。”
“說。”
“立太子不是立太上皇。太子是太子，太上皇是太上皇。陛下可以立朱見深為太子，同時以太上皇的名義下旨——表示這是“太上皇同意的”。這樣一來，太子有了合法性，太上皇也有了體面，而陛下——”
他停了一下。
“而陛下依然是皇帝。皇帝在位，太子只是儲君。只有陛下不在了，太子才能繼承大統。”
景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是說——朕可以“借”太上皇的名義立太子？”
“臣是說——陛下可以用“太上皇賜名”的方式，讓立太子這件事看起來是太上皇的恩典，而不是對陛下即位合法性的挑戰。”
景帝想了一會兒。
“你這個想法——”他說，“朕需要想一想。”
“臣不敢催促。”沈南山說，“但臣請求陛下——無論最終決定如何，儘快給出一個明確的答覆。朝堂上現在謠言滿天飛——有人在傳“陛下準備傳位給襄王世子”，有人在傳“陛下準備廢黜太上皇”。這些謠言如果持續發酵，比“不立太子”本身更危險。”
景帝點了點頭。
“你可以走了。”
沈南山叩頭，退出文華殿。
走出殿門的時候，他的後背己經被冷汗浸透了。他知道——剛才那番話己經把他推到了懸崖邊上。如果景帝不買賬——不僅他的官做不成，恐怕連性命都難保。
但他賭了一把——賭景帝是一個講道理的皇帝。
從結果來看——他賭贏了至少一半。景帝沒有暴怒、沒有革職、沒有殺頭。他說的是“朕需要想一想”——這意味著至少他聽進去了。
但“想一想”不等於“同意”。景帝很可能拖下去——拖到他康復、拖到所有人都忘了這回事、拖到這個問題不了了之。
兵部職方司的其他幾個主事也來了——他們的表情比周大棍更復雜。有人小聲跟沈南山說：“南山，你那道奏疏寫得是不錯——但你有沒有想過，景帝如果一首拖著不立太子，你以後在兵部還能待下去嗎？朝堂上的人會把你當成“擁立派”的旗手——嚴嵩那一派的人絕不會放過你。”
沈南山說：“我知道。”
另一個主事說：“你說的確實有道理。咱們兵部是做事的地方——不是站隊的地方。你把兵部拖進太子之爭，對誰都沒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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