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剛過，宣府城西校場上己經站滿了人。
五千名守軍排成了不規則的方陣——說是方陣，其實更像是一群人隨意地站在操場上。有的人盔甲歪斜，有的人兵器生鏽，有的人乾脆沒拿兵器，就那麼空著手站著。佇列裡交頭接耳的聲音此起彼伏，像集市一樣嘈雜。
劉安站在旁邊，臉色鐵青。他己經吼了三遍“肅靜”，但效果甚微。
沈南山站在校場中央的講臺上，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靜靜地看了整整一盞茶的工夫。
五千雙眼睛看著他，他也看著五千雙眼睛。
嘈雜聲漸漸小了。
不是被吼回去的——是被沈南山的目光壓回去的。那個目光不像一個文官在檢閱軍隊，而像一個獵人在打量自己的獵物。不，比獵人更可怕——像一個屠夫在審視一群待宰的牲畜。
沈南山開始說話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嘈雜聲消退之後，操場上安靜得像墳墓一樣——所以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叫沈南山，兵備道。從今天起，你們歸我指揮。”
沒人說話。
“我來之前做了一件事——我把你們這三個月的戰報全部看了一遍。”
沈南山從袖子裡掏出一卷紙，慢慢展開。
“獨石堡之戰——守軍兩百人，面對瓦剌三千騎兵，堅持了六天。第六天夜裡突圍，陣亡三十七人，成功逃出十六人。”
他頓了一下。
“六天——以兩百人對抗三千騎兵堅持六天。這是宣府守軍的本事。”
校場上安靜得連風聲都聽得見。
沈南山繼續說：“馬營堡之戰——守軍一百五十人，面對瓦剌兩千騎兵，堅持了十一天。糧盡之後，守軍把戰馬殺了吃肉，又堅持了三天。第十西天夜裡突圍，陣亡二十一人。”
他又頓了一下。
“十一天——以一百五十人對抗兩千騎兵堅持十一天。這也是宣府守軍的本事。”
校場上計程車兵們開始不安地動了起來。
“雲州堡之戰——守軍一百八十人，面對瓦剌一千五百騎兵，堅持了十五天。最後突圍時，陣亡僅十二人。”
沈南山合上了紙卷。
“三場戰鬥——你們輸的是陣地，不是人。你們輸了三座城堡，但沒有輸掉骨氣。”
他放下紙卷，看著校場上的五千人。
“但你們知道你們輸在了什麼地方嗎？”
沒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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