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山點了點頭。
“我知道。”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但這就是許進想要的結果。他不需要證明我有私情——他只需要讓所有人相信我有私情。一旦所有人都這麼想了——我就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趙鐵柱沉默了。
過了很久——沈南山開口了。
“趙鐵柱——你去跟她說——讓她離開北京。回宣府——或者去別的地方。北京不是她該待的地方。”
趙鐵柱愣了一下。“大人——您不去見她一面？”
沈南山看著窗外——六月的北京正是最熱的時候——太陽毒辣地曬著街道——柏油路面上蒸騰著一層熱氣。
“不見。”
這兩個字說得很乾脆——但趙鐵柱聽出來了——那乾脆底下藏著的東西。他在軍中十幾年——見過很多種“不見”——有不想見的、有不敢見的、有不能見的。沈南山這種——是三種都有。
趙鐵柱轉身要走——又停下了腳步。
“大人——還有一件事。周大棍讓人傳話說——讓您小心嚴鶴鳴。他說——許進的彈劾背後——有嚴鶴鳴的手。嚴鶴鳴這次沒出面——但他在暗中推波助瀾。他想要的——不是沈南山倒臺——而是沈南山欠他一個人情。等您走投無路的時候——他就會出現——“幫你”解決麻煩——然後——您就得聽他的了。”
嚴鶴鳴得知這件事之後——在自己的府裡笑了一整天。
“沈南山啊沈南山。”他端著茶杯——對身邊的幕僚說。“打仗——你是一把好手。但在朝堂上——你是個孩子。你以為拿出了也先的回信就萬事大吉了？許進打的是你的“私德”——不是你的“軍功”。軍功可以賞——私德可以罵。賞和罵——在朝堂上是兩套完全不同的邏輯。”
幕僚點頭。“大人——那我們接下來怎麼做？”
嚴鶴鳴放下茶杯——笑容漸漸收斂。他靠在椅背上——用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這個習慣——他身邊的人都知道——代表他在思考。
“什麼都不做。許進在前面咬——我們在後面看。等到沈南山和阿史那雲的事情越鬧越大——等到滿朝文武都覺得沈南山“不乾淨”——那時候——我們再出手。”
“出手做什麼？”
“讓他知道——在朝堂上——沒有我們嚴黨的同意——誰也別想安安穩穩地做官。官帽雖然戴在頭上——但繩子握在我們手裡。”
幕僚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嚴鶴鳴的這番話——透露出一種骨子裡的傲慢——在他看來——整個朝堂就是一盤棋——皇帝是棋手——百官是棋子——而他嚴鶴鳴——是在棋盤旁邊指點棋手的那個人。
嚴鶴鳴又端起了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另外——讓人去盯著阿史那雲。看看她和誰接觸、說什麼話、做什麼事。這個女人——也許以後還用得上。”
窗外——一隻烏鴉落在枝頭上——叫了兩聲——飛走了。七月的北京比六月更熱——院子裡的槐樹葉子被曬得發蔫——垂頭耷腦地掛著。嚴鶴鳴看著那隻烏鴉消失在天際——嘴角彎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息。
“沈南山——你有你的戰場——我有我的。”他輕聲說。“在朝堂上——打敗一個人不需要刀——只需要一句話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