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讓人把還活著的瓦剌騎兵集中起來,一共三十一個人。死了的九十二人。戰馬損失了西十多匹。
己方呢?五十個騎兵,沒有一個人受傷。連一匹馬都沒有傷到。
因為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下過山坡。
打掃戰場的時候,趙鐵柱在一個瓦剌騎兵的身上搜到了一封信。信是用瓦剌文寫的,他不認識。但他認得信封上的一枚印章。那枚印章是一個狼頭的圖案,很大,很清晰。
他把信和印章一起帶回了宣府。
沈南山看了那封信。信是也先寫給一個叫“巴雅爾”的萬戶的,內容是讓他率騎兵騷擾宣府周邊,但不要深入,不要戀戰,“打完就走,走了再來”。
信紙上還沾著血。不知道是寫信人的血還是送信人的血。沈南山把信放在桌上,盯著那塊血漬看了很久。血漬己經幹了,變成了暗紅色,像一朵開在紙上的花。
信的最後一句讓沈南山看了很久。
那句話翻譯過來是:“讓明廷的邊軍疲於奔命,便是最好的進攻。”
沈南山把信放下,看著窗外的天色。
六月的天很藍,陽光很烈。院子裡的槐樹上,蟬在叫。一切都跟往常一樣,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沈南山知道,一切都變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碗,茶己經涼了。他喝了一口,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去,讓他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鷂子嶺一戰的訊息,他必須儘快上報朝廷。但怎麼寫這道奏摺,他想了很久。如果如實報告,朝中那些主和派會說“沈南山好大喜功,主動挑釁瓦剌”。如果輕描淡寫,又顯得他無能,平白浪費了一場勝仗。
他想了想,決定如實寫。不誇大,不縮小。事實就是事實,不需要修飾。
鷂子嶺一戰,殲滅瓦剌騎兵九十二人,俘虜三十一人,己方零傷亡。這個戰果不算大,跟動輒上萬人的大會戰相比,九十二個人甚至不算什麼。
但這九十二個人,是也先的精銳。他們是瓦剌左翼萬戶巴雅爾手下最能打的騎兵,每一個人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
殺了他們,比打贏一場大會戰更有意義。因為大會戰打贏了,也先還可以補充兵力。但精銳騎兵不是一天能訓練出來的。殺一個少一個。
更重要的是,這場伏擊戰告訴了也先一件事:宣府不是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了。
訊息傳到了也先的大帳裡。
也先聽完報告之後,沉默了很久。
巴圖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一隊一百二十三人,被困在一條窄道里,全軍覆沒。”也先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巴圖聽得出來,那平靜底下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東西。
那東西叫做“忌憚”。
“明廷的巡撫,叫什麼?”
“沈南山。”
“又是他。”也先閉上眼睛,靠在虎皮椅上。“鷂子嶺那條路,本汗走過不下二十次。從來沒有人在那裡設過伏。”
“大汗,沈南山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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