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雲走進了沈南山的書房。
書房不大，一張書桌、一把椅子、兩個書架，書架上擺滿了書。牆上掛著一幅宣府鎮城的全景圖，圖上用紅筆標出了每一個烽火臺和堡壘的位置。書桌上的燭火在夜風裡搖了搖，燭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晃一晃的。
阿史那雲進來之後，先看了一眼牆上的地圖。她的目光在地圖上停留了幾息，然後收回來，看向沈南山。
“坐吧。”沈南山指了指書桌對面的椅子。
阿史那雲沒有坐。她站在書桌前面，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很端正。這不像是一個私下來訪的故人，更像是一個來遞交國書的使者。
“你不坐，我也不坐。”沈南山說。他也站了起來。
兩個人隔著一張書桌面對面站著。月光從窗戶裡照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白線。白線剛好從他們兩個中間穿過，把沈南山的影子投在牆上，把阿史那雲的影子也投在牆上。兩個影子在牆上交疊在一起，看起來像一個人。
書房裡只有蠟燭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燭火在夜風裡輕輕晃動，把兩個人靠在牆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書桌上的宣紙被風吹得捲起了一個角，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沉默。
沈南山沒有開口。他在等。
他等了很久。
終於，阿史那雲先說話了。
“你變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東西。
沈南山看著她。他注意到了她臉上的變化。比去年見面的時候，她瘦了一些。顴骨高了一點，下巴尖了一點。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層淡淡的青色，像是長期沒有睡好覺。
“是嗎？”沈南山說。
“嗯。”阿史那雲點了點頭。“你以前說話不是這樣的。以前你在鷂子谷的時候，說話很快，像放連珠炮。現在你說一句話要想半天。”
“邊關的雪，每年都下。”沈南山說。“變的是看雪的人。”
阿史那雲笑了。那個笑容很淡，像初冬的第一場霜。
“你還記得鷂子谷嗎？”
“記得。”
“那天晚上，你割斷了我手上的繩子。”
“記得。”
“你給了我一個銅馬墜。”
“記得。”
“我帶回了草原。”阿史那雲從領口裡拉出一根細繩子。繩子上掛著一個小小的銅馬墜。銅馬墜在月光下閃著微弱的光，己經有些發暗了，像是被人經常摩挲。
沈南山看著那個銅馬墜，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也許是一種欣慰，也許是一種心疼，也許兩者都有。
“你一首帶著？”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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