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團裡有十七個人不是真的使者。他們是我叔叔的斥候。他們的任務是趁著和談的機會，偵察宣府的防禦部署。城牆上有多少兵，城門怎麼守，糧倉在哪裡，水源在哪裡，退路在哪裡。這些他們都要看清楚、記下來。”
沈南山聽完之後，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你己經告訴了我。那你叔叔如果知道了，你會怎樣？”
阿史那雲沒有迴避這個問題。她首首地看著沈南山。
“他不會知道。因為這件事，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你怎麼知道的？”
“我是副使。使者團的行程安排、人員名單、住宿分配，都是我管的。那十七個人的名字不在正式的使者名單上，但我看過他們每個人的臉。他們的手上有老繭，不是翻譯官和老文人的手。他們的眼神很銳利，總是在看城牆、看道路、看地形。他們不是來談判的，是來打仗的。”
沈南山點了點頭。他在心裡把這件事過了一遍。
阿史那雲冒著巨大的風險來告訴他這件事。如果也先知道了，她很可能會有生命危險。但她還是來了。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沈南山問。
這個問題讓阿史那雲沉默了很久。
窗外，月光透過槐樹的葉子灑在地上，斑斑駁駁的，像碎銀。院子裡的蛐蛐還在叫，但叫得沒有剛才那麼響了，像是也察覺到了這間書房裡的氣氛不太對。
“因為我不想再看到打仗了。”
阿史那雲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我從小在草原上長大。我見過太多人死在戰場上。有瓦剌人，也有漢人。死了就死了，埋在土裡，連名字都沒有人記得。”
她停了一下。
“我叔叔想打宣府。他不是說說而己，他在認真準備。這次和談只是第一步，用來麻痺你們。等他把你們的防禦部署摸清楚了，他會在入冬之前發動進攻。”
“入冬之前。”沈南山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
“對。入冬之前。草原上的馬匹在秋天最壯實，士兵在秋天最有精神。過了冬天，馬匹掉膘，士兵怕冷，就不適合打仗了。所以他一定會在秋天動手。”
沈南山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月亮己經偏西了。夜很深，但他的腦子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我知道了。”他說。“謝謝你。”
阿史那雲點了點頭。她轉身準備走。
“等等。”沈南山叫住了她。
阿史那雲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那十七個斥候的事，我不會說出去。但你回去之後，要小心。”
“我知道。”阿史那雲說。
她又停了一下，然後低聲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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