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的規矩，是讓軍戶能打仗、能活下去。現在的規矩，是讓軍戶打仗、讓軍戶送死，打完仗連個名分都沒有。你們告訴我——哪個才是真正的違背祖制？”
大堂裡安靜極了。門外的蟬聲忽然顯得格外刺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鐵皮。
田指揮使第一個低下了頭。
“大人的意思，末將明白了。”
“明白就好。”沈南山的語氣緩和了一些。“我不是要改太祖的規矩。我是要恢復太祖的規矩——讓打仗的人有飯吃，讓有功的人有賞賜。爵位不是白給的，是用血換的。”
他把文書的第二頁翻了出來。
“軍功換爵，六個等級。最低一等是“雲騎尉”，從七品。最高一等是“輕車都尉”，正三品。每一個等級，都有明確的標準。”
他念出了那串標準。
“雲騎尉：在防禦戰中獨自守住一個哨臺或堡壘超過三個時辰，或斬敵三級以上，或救出被困同袍五人以上。”
“恩騎尉：在一次戰役中帶領所部擊退敵軍一次以上，己方傷亡低於三成，或斬敵十級以上。”
“昭武校尉：率領所部獨立完成一次防禦部署並取得勝利，或斬敵五十級以上。”
他一個等級一個等級地念了下去。每念一個等級，大堂裡的軍官們就交頭接耳一陣。唸完之後，他把文書翻到了第三頁。
“功勳累積制。一個人可以累加功勳，從一個雲騎尉一路往上升。升到輕車都尉之後，他的兒子可以承襲爵位。不是降等繼承——只要他兒子也有軍功，就可以維持原來的爵位。如果沒有軍功，就只能降一等。”
田指揮使聽到這裡，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大人，這個“軍功換爵”——朝廷同意了嗎？”
沈南山看了他一眼。
“今天叫大家來，不只是宣佈。是徵求意見。”
他把文書的第西頁翻了出來。
“這裡有一份空白。“軍功換爵”的細則，我寫了一個初稿。在座的都是帶兵打仗的，你們比我更清楚什麼算功勞、什麼不算。今天每個人都可以提意見。爭取在八月底之前，把定稿報上去。”
大堂裡又熱鬧了起來。
但這一次不是反對的吵鬧，而是真正在討論細節。大同來的一個千戶提議“守城超過一個月也算功勳，不能只算斬首”。偏頭關的一個參將提出“斬首是首接功勞，傳遞軍情、提供地形情報應該算間接功勞，按一半計算”。宣府本鎮的一個游擊將軍說“斬首的認定方式要說清楚，左耳朵割下來了算不算？還是必須要首級完整？”
沈南山讓人搬來了紙筆，把每條建議都記了下來。
爭論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太陽從東邊晃到了西邊，大堂裡的窗戶紙被曬得發黃，然後又從黃變成了橘紅。門口那幾個站著的衛兵腿都站麻了，但他們臉上都帶著一種從沒見過這麼多大官在一起正經商量事情的表情。
日頭快落到城牆後面的時候，沈南山最後站了起來。
“今天的意見，我全部記下了。趙鐵柱，把記的每一條都謄一份，發到每個衛所去，給所有百戶以上的軍官都看一遍。誰還有意見，兩天之內報到巡撫衙門。”
“是！”趙鐵柱應了一聲。
“八月底，我把定稿報朝廷。如果朝廷批准，十月份開始，所有新立的軍功全部按照這個標準來。”
田指揮使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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