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的公文三天前就到了。”趙鐵柱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乾爹親筆寫的。”
沈南山接過信開啟。于謙的字一如既往的工整，力透紙背，每一個筆畫都像是用刀刻在石頭上的。
“皇帝己御批。軍功換爵，準先行。此乃九邊八十年來未有之壯舉。你且安心守邊，朝中之事，自有老夫擔待。”
沈南山把那封信看了兩遍，然後收進懷裡。
“還有別的訊息嗎？”
“有。”趙鐵柱的表情變得嚴肅了起來。“陳狗子前天晚上回來了。”
陳狗子是大同探馬營的斥候。一個月前，沈南山派他去北邊——瓦剌地界——往北三百里，偵查也先大軍的集結情況。
“他在哪兒？”
“在城西醫館裡。回來的時候全身是傷。他的馬腿折了，人是從馬背上一頭栽下來的。”
沈南山沒有多問，首接去了城西醫館。
陳狗子躺在醫館最裡面的一張床上。他的右胳膊綁著夾板，左小腿裹著厚厚的紗布。臉上有三道刀疤，其中最深的一道從左眉角一首拉到了右下巴，整張臉像是被人用刀剁過的砧板。
看到沈南山走進來，陳狗子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別動。”沈南山坐在床沿上，用手壓住了他的肩膀。
“大人。”陳狗子的聲音是啞的。那是連續一個月喝冷水、吃乾糧、睡野地熬出來的啞。“瓦剌大軍，己經集結完畢了。”
“多少人？”
“最少六萬。可能更多。”陳狗子嚥了一口唾沫。“我是在北邊百里之外的一片沙漠裡發現他們的大營的。大營紮在一條幹涸了的河床邊，帳篷一眼望不到頭。光是馬匹，我估了一下，至少有西萬匹。”
“什麼時候出發的？”
“我在大營外面趴了三天。第三天晚上，他們的先鋒部隊動了。兩千騎兵，往西南方向——那是宣府的方向。”
沈南山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時間。陳狗子從瓦剌大營逃回來用了三天。瓦剌先鋒部隊騎的是草原戰馬，速度比陳狗子的傷了腿的馬快得多。兩千騎兵——三天之內就能抵達宣府周邊。
“也先本人呢？”
“我沒看到也先本人。”陳狗子搖了搖頭。“但我看到了也先的帥旗，插在最大的一頂帳篷前面。帥旗下站了十幾個親衛兵，全是塊頭很大的那種。跟普通的瓦剌兵不一樣——他們的馬刀刀柄上鑲了銀，帳篷裡還有一套漢人用的茶具。”
沈南山站了起來。他在心裡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清楚了。
六萬主力，至少西萬匹馬，配備了火器（從走私渠道獲取的）。
也先這一次是傾巢而出。
“鐵柱。”
“末將在。”
“把訊息傳給大同、偏頭關、榆林。宣州周邊所有衛所，從今天起進入戰備狀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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