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柔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地僵住了。
她自認為不是一個容易失態的人。
在侯府養了十來年，她早就學會了怎麼把情緒藏在笑容底下，怎麼在不笑的時候看起來也是溫柔的，怎麼讓每一句話都恰到好處地妥帖。
可此刻她看著面前這張臉，瞳孔不自覺地放大了幾分，嘴唇微微張開，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先前聽錦繡回來給她形容過。
說七公子帶回來那個女子極其美貌，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長相。
許柔當時聽了心裡不太舒服，可也沒有太往心裡去。
丫鬟婆子們的眼光能有多高？稍微周正些的就說成天仙。
可她萬萬不曾想，眼前這張臉，竟遠超了自己的想象，也遠超了所有的預料。
不是“極其美貌”，是美得讓人心慌。
那張臉上每一處都像是被人精心描畫過的，可偏偏又沒有半點描畫的痕跡。
頭髮只簪了根素銀簪子，臉上不施脂粉，衣裳也是素淨的月白色，渾身上下沒有一件值錢的首飾。
可就是這樣素面朝天，己經讓整個車廂裡所有的光彩都聚到了她一個人身上。
而她渾然不覺，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目光平視著許柔，沒有任何炫耀，沒有任何挑釁，甚至沒有任何表情。
許柔心裡狠狠咯噔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每日早晨坐在妝臺前，對著銅鏡描眉畫眼，貼花鈿點胭脂，來來回回折騰小半個時辰。
她想起衣櫃裡那些精心挑選的衣裙，哪一件不是挑了又挑選了又選。
她覺得自己在侯府裡己經算是出挑的了。
八姑娘蕭韻好看是好看，可那是小孩子的活潑可愛；
庶出的幾位姑娘也不是沒有姿色，可站在她身邊都被比下去了。
可此刻對面這個女子，什麼都沒做，就己經把她費盡心力堆砌出來的所有優越感碾得粉碎。
這種滋味，比當年在國子監被那些世家貴女在背後嚼舌根、說她是商賈之女還難受。
可她到底是許柔，是在侯夫人膝下養了十來年的人。
她很快就把那份失態收了回去，重新在嘴角掛上了那副溫婉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比方才硬了幾分，像被凍過的糖漿，甜還是甜的，可己經攪不動了。
“書玉姑娘還當真是美貌。”
她的聲音還是溫溫柔柔的，可那溫柔裡多了一層極薄的酸意。
“難怪表哥不遠萬里也要將你帶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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